她太清楚周天宇的手段。
昨夜粮草被焚,皇叔非但没有乱了阵脚,反而从容列阵逼退她三万大军,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在粮草命脉上毫无防备?
青云谷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既是劫粮的绝佳之地,也是埋人的绝佳坟墓。
她不会傻乎乎地一头扎进去。
天色渐亮,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的刹那,青云谷口骤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与喊杀声!
朱雀军轻骑如赤色闪电,朝着谷中缓缓行进的粮草队直冲而去,呐喊震天,气势汹汹。
埋伏在密林中的大周副将眼睛一亮,心中暗叹:王爷果然料事如神!
他抬手就要下令合围,可就在此时,谷口外的山丘上,突然传来三声尖锐的鸣金之声!
那是撤退的信号!
刚刚冲到谷口的朱雀军轻骑,竟然连粮草车的边都没碰,立刻勒马转身,毫不犹豫地掉头就跑,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留恋。
“想跑?!”
副将怒喝一声,下意识便要率军追击。可刚冲出密林,他便猛地顿住脚步——只见山丘之上,无数黑影晃动,显然是朱雀军的主力在远处观望,一旦他追出谷口,立刻就会陷入反包围。
“好一个唐红缨!”副将咬牙切齿,却只能硬生生收兵,“竟然只是试探!”
一场精心布置的伏击,就这么被对方轻轻巧巧地避了过去。
消息传回大营,裕亲王周天宇听完禀报,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轻轻点头,眼中掠过一丝赞赏。
“此女心思之细、定力之强,远胜沙场老将。”他轻抚案上地图,指尖落在青云谷三个字上,语气沉了几分,“她不踩陷阱,是在等我们露出破绽。”
“王爷,那粮草……”
“粮草安然入营即可。”周天宇抬眼,目光锐利如刀,“唐红缨既然想耗,那本王就陪她耗。立刻传令,粮草入营之后,全军开伙,让将士们吃饱喝足,三日之内,只守不攻,高挂免战牌。”
副将一愣:“王爷,我们有粮了,为何不主动出击?”
周天宇冷笑一声:“我军刚遭大败,士气未完全恢复,而朱雀军气势正盛。此时硬碰,得不偿失。唐红缨烧我粮草,就是想逼我急战、乱战。我偏不遂她意。我稳如泰山,她便无计可施,时间一长,急的人就是她。”
果不其然。
当日午后,一万两千石粮草浩浩荡荡驶入裕亲王大营,全军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锅碗响动,饭香弥漫,原本低迷的士气,在热腾腾的饭菜香气里,迅速回升。
消息传到朱雀军营,唐红缨轻轻蹙起了眉。
她站在帐外,望着裕亲王大营的方向,无奈地轻叹了一声。
“皇叔果然是皇叔,沉得住气,忍得了辱。”她低声自语,“粮草一到,他便彻底站稳脚跟,我想逼他乱战的计划,算是落空了。”
副将在一旁愤愤不平:“将军,我们就这样看着他们安稳下来?要不,我们直接率军强攻!”
唐红缨摇了摇头,红色披风一扬,笑容里多了几分狡黠:“强攻?不必。他稳守不出,是想拖垮我们。可他忘了,这战场,从来不止有正面厮杀。”
她转身走回帐中,指尖落在地图上一处不起眼的小镇——落风镇。
“传令下去,今夜三更,一万朱雀军悄悄绕道落风镇。”
唐红缨眸中精光一闪,“裕亲王稳守大营,后方必定空虚。我们不攻他,不劫他,我们断他的粮道。”
一次烧粮草,一次断粮道。
她要把裕亲王周天宇,彻底困死在这方寸大营之中。
而大营之内,正安抚军心、整顿布防的裕亲王周天宇,忽然心头一紧。
一阵莫名的危机感,悄然爬上脊背。
他抬眼望向落风镇的方向,眼神骤然一沉。
唐红缨这丫头,果然还有后手!
夜色再次笼罩大地,落风镇外荒草萋萋,这条连接晋城与裕亲王大营的粮道,蜿蜒藏于山野之间,平日里车马不断,是全军命脉所在。
唐红缨算准了周天宇稳守不出、重心全在大营防御的心思,料定他绝不会想到,自己会放弃正面强攻,转而直插后方、彻底锁死粮道。
只要扼守落风镇,晋城新粮便无法北上,裕亲王军中即便暂时有粮,也撑不过十日,到那时,军心必溃,大势定矣。
三更时分,夜色浓得化不开。唐红缨亲率一万朱雀军轻装简行,避开所有明哨暗岗,如一道赤色魅影,悄无声息地扑向落风镇。
银甲被夜色吞没,唯有披风边角偶尔掠过草叶,带出一丝微不可察的风声。全军噤声,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