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未曾因粮草被焚迁怒众人,反而记挂着浴血断后的弟兄,这份体恤,瞬间让浮动的军心又稳了几分。
待全军彻底在新营盘扎稳脚跟,已是后半夜。
寒气愈发浓重,霜花落在将士们的甲胄之上,凝结出薄薄的冰碴。
中军大帐内,烛火摇曳,映着裕亲王周天宇紧绷的侧脸,帐中诸将皆垂首而立,大气不敢出,粮草被焚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人心头。
“报——晋城加急信使!”
帐外一声通传,让所有人瞬间抬头,眼中迸出希冀的光芒。周天宇猛地抬眼,沉声道:“带进来!”
信使浑身霜雪,战马口吐白沫,一进大帐便踉跄跪地,高举军报:“王爷!晋城粮草已悉数起运,共一万两千石,因大雪封山,押运队伍顶风冒雪,日夜兼程,明日日落之前,必抵大营!”
“好!”
裕亲王周天宇重重一拍案几,烛火剧烈晃动,积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下一角。
明日日落便能到粮,正好卡在军中存粮耗尽的边缘,堪称救命。
帐内诸将也纷纷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久违的轻松。粮草一到,军心便彻底可安,不必再饿着肚子御敌。
“再传我令:今夜全军休整,四更做饭,五更列阵警戒。粮草抵达之前,各营严加防守,不得有半分松懈。”
裕亲王周天宇目光扫过众将,语气肃杀,“唐红缨虽退,但绝不会善罢甘休,她烧我粮草,就是要逼我陷入绝境,我们偏不能让她如愿。”
“遵令!”
众将齐声应和,声音铿锵,一扫之前的颓丧。
待诸将退去,大帐内只剩周天宇与心腹副将。
副将看着王爷依旧紧锁的眉头,忍不住问道:“王爷,粮草既已在路上,我军危局已解,您为何还如此忧心?”
裕亲王周天宇走到帐口,望着漆黑的夜空,缓缓开口:“唐红缨此女,心思缜密,用兵刁钻,绝非只靠一把火就能罢休的角色。
她烧我粮草,是断我根基,接下来,必会在我粮草押运的路上动手,或是趁我军刚得粮草、立足未稳之时,再来一击。”
副将恍然大悟:“王爷是说,她会劫粮?”
“十有八九。”周天宇转身,眼底闪过一丝冷厉的算计。
“她知道我军缺粮,粮草便是我的死穴。她是周宁的王妃,聪慧过人,又掌朱雀精锐,绝不会放过这个绝佳机会。”
“那我们……”
“将计就计。”周天宇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之前被偷袭的怒火,此刻尽数化作反击的锋芒。
“你亲自带一万精锐,连夜绕到粮草必经的青云谷埋伏。唐红缨若敢来劫粮,便让她有来无回;若不来,便护着粮草安然入营。”
“末将遵令!”
“另外,”周天宇又补充道,“营中故意放出消息,就说我军粮草仅剩一日,军心大乱,本王焦躁不已,日日派人催粮,防备松懈。”
副将眼睛一亮:“王爷是要诱敌深入?”
“不错。”周天宇指尖轻叩桌面,字字诛心。
“唐红缨聪明,却也年轻。她赢了第一阵,必定心骄气傲。我给她布一个空营死局,她若敢来,三万朱雀军,本王便尽数留在此地。她烧我粮草,我便灭她精锐,让九皇子周宁,痛失一臂!”
夜色更深,寒风呼啸。
裕亲王大营之内,明面上一片疲惫慌乱,暗地里却早已磨刀霍霍,杀机暗伏。
两千精锐悄无声息地离营,隐入青云谷的密林之中,只待猎物上门。
而此时,三十里外的朱雀军临时营地。
银甲红衣的唐红缨正站在地图前,指尖轻点青云谷的位置,唇角微扬。
身旁的副将躬身道:“将军,探子回报,裕亲王军中粮草告急,军心大乱,日夜催粮,晋城粮草明日必过青云谷。”
副将眼中闪过兴奋:“将军,我们要不要在青云谷劫粮?只要再断他一次粮草,裕亲王不战自溃!”
唐红缨抬眸,眼底清澈却藏着慧黠,她轻轻摇头,又微微点头:“劫,自然要劫。但裕亲王老谋深算,经今夜一遭,必定有所防备。我们不必亲自强攻,只需派轻骑骚扰,扰他心神即可。”
她太了解周天宇这位皇叔了。
能在粮草被焚、大军突袭之下,依旧从容列阵、全身而退的人,绝不会在同一个坑里摔两次。青云谷看似是劫粮的绝佳之地,却也极有可能,是裕亲王为她布下的陷阱。
“传令下去,五更时分,五千轻骑奔袭青云谷,只扰不战,见好就收。”唐红缨红衣一摆,语气干脆,“主力按兵不动,静观其变。我倒要看看,我的皇叔,究竟布下了怎样的天罗地网。”
一老一少,一稳一刁。
裕亲王周天宇设下诱敌之局,唐红缨却偏要投石问路,不踩陷阱,只撩锋芒。
朝阳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