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羊肚菌收割与销售策略(2/2)
到第三张操作台前,他俯身,从台面下方暗格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这是今早纪松悄悄塞进来的,没署名,只用铅笔在封口画了根歪斜的胡萝卜。信封里是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上是个穿洗得发白蓝布衫的年轻人,站在一片葱郁的萝卜地里,手里高举着一根硕大无比、表皮布满螺旋纹路的紫色萝卜,笑容灿烂得能劈开阴天。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褪色小字:“1983年秋,云岭农科所,老周试种成功第一代‘紫旋风’,可惜未及推广,病逝于田埂。”陈家志把照片翻过来又翻过去。1983年,他刚上小学,放学路上偷摘过邻居家的萝卜,辣得眼泪直流。而照片里的老周,此刻坟头的草,大概已长过膝盖。他把照片重新塞回信封,却没放回暗格。而是揣进了西装内袋,紧贴左胸。三点整,他推开会议室门。丁诚立刻站起身,笑容爽朗:“师弟,我就知道你会来!”陈家志没笑,也没握手,只把那个牛皮纸信封轻轻放在会议桌中央,推到丁诚面前。“师兄,先看看这个。”丁诚疑惑地拆开,目光扫过照片,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抬头:“这……这是周振国教授?!我导师提过他!说他是国内最早搞萝卜杂交的,可惜……”“可惜他种出来的萝卜,没人吃。”陈家志声音很平,“因为当时全国都在追求产量,亩产三千斤的白萝卜,卖五分钱一斤。他搞的‘紫旋风’,亩产才八百斤,但糖度高、纤维细、能生吃,卖两毛钱一斤,没人要。”丁诚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照片边缘:“后来呢?”“后来他的学生,把种子存进了云南农科院基因库。去年,纪松带队去库房翻了三个月,找到了三粒存活的‘紫旋风’F2代原种。”陈家志顿了顿,“现在,它们正在湛江基地的恒温育苗棚里,和雷州土猪的仔猪,共用同一套智能环控系统——温度26c,湿度65%,光照周期14小时。”丁诚怔住了。他忽然明白陈家志为什么拒绝“市场营销负责人”的职位。这不是打工,是在埋根。埋一根扎进中国农业深层土壤的根。窗外,雨不知何时小了些。一缕微光斜斜切开云层,落在会议桌上的照片上,恰好照亮老周手中那根紫萝卜螺旋上升的纹路,像一道凝固的闪电。陈家志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犁铧划开冻土:“师兄,咱们别比谁开店更快。比比看——谁能先让老百姓,心甘情愿为一根萝卜多掏五毛钱。”丁诚没说话,只是慢慢把照片翻过来,对着那束光,久久凝视。光线下,老周的笑容似乎更明亮了,而他高举的萝卜,紫得近乎燃烧。三点二十分,陈家志出现在屠宰厂培训中心。二十名新学员已换好纯白工装,戴着崭新的乳胶手套,像二十株挺拔的秧苗。陆步轩站在最前排,眼镜片后目光沉静。陈家志没拿话筒。他走到中央操作台前,亲手解开一头白条猪的腹腔束缚带。刀锋落下的瞬间,没有多余言语,只有一声极轻的“咔哒”——那是肋骨与胸骨连接处被精准切断的脆响。学员们屏住呼吸。他切下第一刀,刀尖悬停在脊椎旁三毫米处:“这里,是整头猪最‘贵’的三厘米。切歪一毫米,整块梅花肉就废了。”第二刀斜向切入肩胛,刀刃掠过肌腱时发出细微的“嘶”声:“听到了吗?这是韧带在唱歌。你得学会听肉的声音。”当他切到第五刀,解剖出一块完整的五花腩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胡金辉探进半个身子,脸色微变:“陈总,海关刚来电,薛军那边的榴莲苗……被卡在检疫环节了。海南口岸说,热科院出具的《引种风险评估报告》缺一页附件,需要重新盖章。”整个培训中心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微响。陈家志手里的刀,稳稳悬在半空。刀尖离五花腩肥瘦相间的纹理,只有半寸。他没回头,只将刀轻轻搁回砧板,发出一声清越的“当”。然后,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二十张年轻而紧张的脸,最后落在陆步轩镜片后那双沉静的眼睛上。“各位。”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到每个角落,“从今天起,屠夫学校的校训,改一个字。”他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缓缓写下两个字:“听——肉。”写完,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经过胡金辉身边时低声说:“告诉热科院,附件缺哪页,我亲自飞海口补。再告诉薛军——榴莲苗不能等,连夜运到云南西双版纳,走陆路口岸。那里有我们去年建的生物安全隔离温室,先种下去,等报告。”雨声忽然大了,噼里啪啦砸在屋顶彩钢板上,像无数鼓槌在敲打一面巨大的铜锣。陈家志推开玻璃门,身影没入灰白雨幕。他没打伞,任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衣领。身后,培训中心里,二十把分割刀同时出鞘,撞在不锈钢台面上,发出一片清越铮鸣,竟奇异地压过了漫天雨声。那声音,像是某种古老契约的叩击,沉稳,坚定,不容置疑。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