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处，隐约可见三道新鲜血痕——那是强行催动毒针反噬留下的印记。“浮游山的剑修？”老者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朽木，“胆子不小，敢闯栖霞山禁地。”谢淮喘息稍重，却挺直脊背：“沈落何在？”少年冷笑：“沈师姐？她如今已是岳少宗主未过门的道侣，正在栖霞宫听邱宗主讲《玄牝真经》呢。你一个败犬，也配提她的名字？”“邱宗主？”谢淮一字一顿，眉峰陡然凌厉，“她还不是宗主。”老者忽而呵呵笑起来，笑声里满是讥诮：“小辈，你还不知道吧？陆宗主昨夜便已闭关，说是参悟剑意，实则……”他故意拖长声调，浑浊眼珠转动，“实则是被邱前辈请去‘静思己过’了。如今栖霞山上上下下，谁还听她号令？”谢淮瞳孔骤缩。静思己过——这是栖霞山处置犯戒长老的旧例，关入后山寒潭洞窟，以冰魄锁链缚其四肢，每日仅以清水薄粥度日，少则三月，多则三年。若陆晚真被关了进去……那沈落，岂非彻底孤立无援？他不再废话，右手猛然拔剑！剑未出鞘，鞘尖已挟着尖锐啸音，直刺老者咽喉。老者乌木杖横挡，“铛”一声巨响，火星四溅，杖头蟾蜍双目竟被震裂开两道蛛网般细纹！老者踉跄后退三步，脸色第一次变了。“好快的剑意！”少年失声惊呼。谢淮却已欺身而上，剑鞘横扫，逼退少年，左掌翻出，一记沉猛掌印拍向老者心口。老者杖势未回，只得侧身避让，胸前空门大露。谢淮掌势不变，掌心却骤然吐出一缕青气——那不是剑气，是浮游山秘传的“断岳掌”，掌风过处，松针簌簌而落，地面青石竟隐隐浮现蛛网状裂痕！老者终于色变，乌木杖急点地面，借力暴退，口中厉喝：“护山大阵，启！”话音未落，整座栖霞山忽而震动。并非地动山摇，而是空气骤然粘稠，如坠深潭。谢淮只觉周身压力倍增，呼吸一滞，连抬手都变得艰难。头顶松林上方，虚空泛起涟漪，无数金色符文凭空浮现，交织成一张巨大穹顶，将整片山腰笼罩其中——赫然是栖霞山镇山大阵“金蟾吞月”！阵成，天地色变。日光被滤成惨淡金黄，林间阴影拉得极长，扭曲蠕动，如同活物。老者立于阵眼中央，乌木杖高举，杖头蟾蜍双目幽光大盛，冷冷俯视谢淮：“小子，阵中一日，外界三年。你若肯跪下磕头，求邱宗主宽宥，老夫或可放你一条生路。”谢淮拄剑而立，额角青筋跳动，汗水混着血水滑落。他仰头，望向那轮被金符扭曲的日轮，忽然咧嘴一笑，笑容惨烈，却无半分惧意。“三年？”他缓缓抬起左手，抹去嘴角血迹，声音嘶哑如裂帛，“那就……三年好了。”话音未落，他竟主动撤去周身剑气防护！金蟾大阵的威压瞬间如潮水般涌来，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膝盖弯曲，几乎跪地。可就在他身形将倾未倾之际，右脚猛地跺地——“轰！”脚下青石炸裂，碎屑纷飞。一股决绝、暴烈、近乎自毁的剑意，自他足底轰然爆发，逆冲而上！那不是浮游山的剑，不是栖霞山的剑，甚至不是赤洲任何一门一派的剑法——那是谢淮十年苦修，百次濒死，千次挥剑，在无数次绝望中淬炼出的唯一一式：**舍身斩**！剑未出鞘，剑意已成虹！一道青白相间的匹练，自他足下冲天而起，撕裂金符穹顶，撞向阵眼！老者狂吼：“不可能！此阵乃云雾境修士亲手布置，你一个筑基修士……”“咔嚓——！”清脆裂响，如琉璃崩碎。金符穹顶之上，赫然出现一道蜿蜒裂痕，裂痕之中，透出一线澄澈天光。那光，正正照在谢淮脸上，照亮他眼中燃烧的、焚尽一切的火焰。老者手中乌木杖“啪”地一声，从中断裂。他喷出一口黑血，踉跄跪倒，难以置信地盯着谢淮：“你……你根本不是筑基圆满……你是……”谢淮没有回答。他拄着剑，一步一步，踏着碎石与金符残片，走向那道裂痕。每一步，脚下青石龟裂；每一步，头顶裂痕扩大。他浑身浴血，青衫尽染，可脊梁挺得笔直，仿佛那柄未出鞘的剑，早已刺穿了整个栖霞山的规矩与桎梏。当他走到裂痕正下方时，抬头，望向山顶方向，声音不大，却穿透阵法嗡鸣，清晰传入每一处角落：“沈落——！我来了！”山风骤起，吹散他额前血发。远处栖霞宫方向，似乎有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哽咽，随风飘来，转瞬即逝。谢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唯有一片雪亮剑光。他缓缓拔剑。剑出三寸，寒光凛冽，映得整片松林一片肃杀。剑出半尺，风声呜咽，如万千剑鸣齐奏。剑出全锋——一道纯粹、炽烈、不容置疑的青色剑光，自山腰直贯山顶，劈开云霭，劈开阵法，劈开所有阻隔在两人之间的山、人、命、运！栖霞山，彻底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