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拂面，一路上野花盛开，没有去走那大路，反而选择在山野之间缓行的白溪和周迟，倒是一路上赏了春景。在异乡为异客，许多时候思乡不过是因为身旁无人相伴，有些路，一个人走，就是越走越远，越走越觉得孤清。不过此刻是两人结伴，踏春而行，周迟和白溪，自然都还好。更何况这两人一路之上，时不时还会互相切磋，周迟没那么懂武夫修行，但到底是看过高瓘拳谱和有一身武夫淬炼身躯的法门，加上更是在天火山的天火坑里淬炼......谢淮怔在原地，酒碗还悬在半空，酒液微微晃荡，映着渡口斜阳，像一汪将碎未碎的金箔。他张了张嘴，竟没能发出声音——不是不愿跟上，而是那话撞进耳中，比剑气更锐、比山风更沉，直直压得他喉头发紧。周迟已走出十余步，青衫下摆被河风鼓起，白溪侧身回望，眸光清亮如初春解冻的溪水，没有怜悯，没有催促，只有一种近乎笃定的信任，仿佛谢淮若此刻不迈步，反倒是辜负了这天地间本该有的某种理所当然。于临缓缓放下酒碗，指尖在粗陶碗沿摩挲片刻，忽而轻叹：“东洲来的周宗主……倒是个不怕事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谢淮手中那碗未饮尽的酒，“可谢淮，你真想清楚了？周迟是东洲天火山宗主，背后有阮真人坐镇，伏溪宗再横，也得掂量天火山的分量。可你呢？你只是浮游山一个尚未筑基圆满的剑修，连山门护山大阵都未曾亲手布过一次。你跟上去，不是同去讨个说法，是拿命去垫他脚下的台阶。”谢淮终于抬手，将那碗酒一饮而尽。辛辣入喉，烧得眼尾微红，他抹了把嘴，声音哑得厉害：“山主，我早就不把自己当浮游山的剑修了。”他抬头，望向栖霞山方向——云霭沉沉，山势如脊，隐在雾里的殿宇檐角，像一根根冷硬的骨刺。“从沈落跟着邱师叔走出那扇门，说‘好’字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是了。浮游山养我十年，教我持剑，教我守心，可没教我如何眼睁睁看着自己要护的人，被推到别人手里，还要叩首谢恩。”于临沉默良久，忽然伸手，自袖中取出一枚铜符。符面阴刻浮游山三峰叠影，背面是七道细密剑痕，正是浮游山主信物“断岳令”。他将其轻轻推至石桌中央，铜色幽沉，映着残阳，竟泛出一点血锈似的暗红。“拿着。”“我不拦你。”“但谢淮，这枚令，从此作废。你若活着回来，它就是废铁一块；你若死了……”于临顿住，喉结微动，“它就埋在你坟前，算我替浮游山，送你最后一程。”谢淮盯着那枚铜符，没有伸手。风掠过凉亭，卷起几片枯叶，在三人脚边打着旋儿。白溪忽而开口，声音清越如玉磬轻击：“于山主，您怕的不是谢淮死，是怕他不死。”于临一怔。白溪已转身，裙裾翻飞如鹤翼，朝周迟追去：“周迟，等等我！谢淮这傻子，怕是连栖霞山后崖那条偷溜进内院的松鼠道都找不着，咱们得带路！”谢淮猛地抬头。他这才看清白溪腰间悬着一柄素鞘长剑，鞘身无纹，却隐隐透出寒意——不是杀气，是剑意凝成实质后的沉寂。他心头一跳，脱口而出：“白道友，你是……”“白溪。”她脚步未停，只回头一笑，“天火山外门执剑使，不过嘛……”她眨了眨眼，指尖悄然拂过剑鞘，“今儿起，暂兼浮游山客卿。”谢淮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于临却倏然笑了，笑声低哑，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与释然。他拾起断岳令，手指用力一攥，铜符竟无声凹陷下去，七道剑痕尽数扭曲变形。他松开手，任那枚残符坠入河中，水花微溅，旋即被流水吞没。“去吧。”于临望着河面，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别让沈落，等太久。”谢淮再不犹豫，拔足狂奔。青衫猎猎，剑气自发梢逸散，在身后拖出一道淡青色流光，宛如破开暮色的一线剑芒。他奔过渡口石阶，奔过垂柳长堤，奔过两旁惊愕驻足的行人，奔过山脚下那块刻着“栖霞”二字的古老界碑——碑石斑驳，苔痕深绿，仿佛百年来从未见过这般不顾一切的奔跑。山道崎岖，他却踏得极稳。不是御风，不是腾云，是纯粹以肉身之力，一阶一阶，用脚掌丈量山势起伏。膝盖在第三道陡坡处擦破衣裤，渗出血丝，他恍若未觉；左耳被山风割开一道细口，血珠顺颈而下，他亦不曾抬手擦拭。他只记得沈落转身时垂落的鬓发，记得她眼中未落尽的泪光，记得她说“好”字时，指尖掐进掌心的颤抖。山腰处，松林渐密。忽闻一声短促哨音，似雀鸣，又似竹笛裂帛。谢淮脚步一顿，右手本能按上剑柄。下一瞬，左侧松枝簌簌一响，三枚乌黑短镖破空而至，呈品字形钉向他咽喉、心口、丹田——力道沉稳，角度刁钻，绝非寻常护山弟子所能发出。谢淮未拔剑。他身形微侧，左肩下沉，右膝屈蹲，整个人如一张骤然绷紧的弓。三镖擦衣而过，钉入身后松树，深入寸许，尾羽嗡嗡震颤。几乎同时，他左手五指成爪，凌空一抓，一缕青色剑气自指尖迸射，如灵蛇吐信，缠住第四枚自树冠阴影里激射而出的银针！银针剧烈挣扎，针尖竟泛起一丝淡紫毒光。谢淮手腕一抖，剑气骤然绞紧，“铮”一声脆响，银针寸寸断裂，毒光熄灭。他抬头，目光如电，射向松枝深处。阴影里，缓缓踱出两人。一老一少，老者驼背，手持一根磨得油亮的乌木杖，杖头雕着一只闭目蟾蜍；少年则穿着栖霞山外门弟子服色，面色苍白，眼神却亮得骇人，右手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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