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小姐,幸会。”王越清停下脚步,语气温和有礼,无可挑剔,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浅笑,但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回应一个最寻常的问候。
“陪友人前来,随意看看。令尊的夏记名满西域,某在帝都亦有耳闻。”
他这话,客气,疏离,点明自己来自帝都,且对夏家并非一无所知,但也仅此而已。
说完,他微微点头示意,便准备继续前行。
夏锦歌见他态度温和,心中暗喜,以为有戏,连忙又上前半步,几乎要挨到王越清的衣袖,声音更柔:“公子谬赞了。不知公子下榻何处?若是得空,家父最喜结交四方俊杰,定当扫榻相迎...”
“舍妹初次来寅客,舟车劳顿,需先安顿。拍卖会冗长,不敢叨扰令尊。”王越清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了她过于接近的距离,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结束意味,“夏小姐,请。”
他做了个请自便的手势,然后不再多言,示意刘掌柜继续引路。
夏锦歌脸上的笑容再次僵住。
她从未被男子如此干脆利落地拒绝过,尤其是她还主动提及了父亲。
对方明明来自帝都,却对她的家世和示好无动于衷。
她看着王越清挺拔的背影,又瞥了一眼旁边那位明媚夺目、自始至终未曾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空气的红衣少女,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和嫉妒涌上心头。
凭什么?
这红衣女到底什么来头?
“哼,神气什么!不过是生了一副好皮囊,指不定是帝都哪个破落户,来寅客城打秋风呢!”夏锦歌身边一个穿着粉紫衣裙、颧骨略高的少女见状,忍不住低声啐道,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附近几人听到,既是替夏锦歌解围,也是发泄自己的酸意。
另一个绿衣少女也小声附和:“就是,看他身边那红衣女子,打扮得那般招摇,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定不是什么端庄闺秀。婉茹姐何必与这般人一般见识。”
她们的议论,自然逃不过王雪浅的耳朵。
她脚步一顿,猛地回头,那双漂亮明媚的杏眼微微一眯,目光如电般扫过那几名嚼舌根的少女。
她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意味,然后转回头,快步跟上兄长和白墨,将那几声陡然噎住的抽气声抛在身后。
对付这种货色,多看一眼都算她输。
王越清自然也听到了那些议论,但他连眉梢都未动一下,仿佛清风过耳。
白墨更是置若罔闻,他的心神大半仍系于那截尚未见到的养魂木。
然而,这段通往天字一号包厢的短短路程,似乎注定不会平静。
越接近二楼包厢区,人流相对稀少,但能在此区域活动的,身份自然也更高。
几位原本在廊下低声交谈、看起来像是某家豪商内眷或高阶武者女伴的成熟美妇,看到王越清一行人,交谈声也低了下去,目光灼灼地打量过来。
其中一位身着绛紫色宫装长裙、云鬓高绾、插着赤金点翠大凤钗、容貌艳丽、眼角已有细纹却更添风韵的妇人,看着王越清的目光最为放肆大胆,那眼神如同带着小钩子,在他身上缓缓扫过,尤其是宽厚的肩膀和劲瘦的腰身,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混合了欣赏与狩猎意味的笑容。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目光与王越清那平静无波、甚至隐隐带着一丝淡漠威仪的眼神一触,心头竟莫名一凛,到了嘴边调笑的话语又咽了回去,只是举起手中的团扇,半掩朱唇,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颤音的娇笑。
王越清目不斜视,径直走过。
王雪浅则皱了皱眉,小声对白墨嘀咕:“这地方怎么这么多奇奇怪怪的女人?眼珠子都快黏到我哥身上了。”
白墨难得地扯了扯嘴角,低声道:“越清哥风采卓然,历来如此。”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终于,天字一号包厢那扇厚重的紫檀木门在望。
然而,就在此时,斜刺里一间天字末席包厢的珠帘猛地被掀开,一个身影如同乳燕投林般,“哎呀”一声娇呼,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直直朝着走在最后的王越清怀中撞来。
这一次,比楼下那掉扇子的更加突兀,距离更近,几乎让人来不及反应。
那是一位身着鹅黄与嫩绿相间、仿佛初春新柳般衣裙的少女,年纪不过十五六,容貌娇俏,杏眼桃腮,此刻脸上满是惊慌失措,眼中却飞快地掠过一丝狡黠与势在必得。
她算准了角度和时机,料定对方无论如何,一位绅士在淑女意外跌倒时,总该伸手扶一把吧?
只要一扶,肌肤相接,四目相对...后面自然就好说了。
她甚至已想好了该如何惊魂未定地软语道谢,如何羞怯地询问公子姓名...
电光石火间,只见王越清身形似乎微微一动,又似乎根本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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