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幼苦读诗书,修习武艺,一心只想精忠报国,守护大宋江山,保护天下百姓。”
“在余制置使帐下出生入死,数次与蒙古铁骑血战,身上大小伤口十余处,每一处都是为家国而留。”
他抬手,轻轻扯开衣襟一角,露出胸口数道纵横交错的伤疤。
那是在蜀地抵御蒙军时留下的印记。
“我自问行事,上对得起天地社稷,下对得起黎民百姓,从未做过一件对不起良心之事。”
叶开声音微微发颤,那是压抑了多年的委屈与不甘,“可世人不会管这些。”
“在世人眼中,我是秦桧的曾孙。”
“是奸臣之后,是罪人之裔。”
“无论我如何忠君报国,如何舍生忘死,只要秦家这层身份一暴露,所有人都会立刻另眼相待我。”
“他们会说,奸臣的后代,狼子野心,本性难移,怎么可能是忠臣?”
“他们会说,你这般拼命,不过是为了掩盖祖上的罪孽,不过是惺惺作态,别有所图。”
叶开闭上眼,一行清泪,终究还是忍不住从眼角滑落,转瞬被寒风吹干。
“我不怕上战场,不怕与蒙古铁骑拼命。”
“我只怕…… 被人看不起,被人误解,被人一棍子打死。”
“杨过是当世英雄,我是真的想与他结交,想与他做朋友,做兄弟,一同联手,共抗蒙元。”
“可我不敢暴露身份。”
他声音低沉而痛苦,“我怕他得知我是秦桧后人之后,也会如世人一般,对我冷眼相看,鄙夷不屑。”
“我怕这份纯粹的敬仰,会被千古骂名玷污。”
“所以我想以叶开的身份,与他相识相交。”
“而不是以秦桧曾孙的身份,被人指指点点,被人带着偏见审视。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我改名叶开,隐姓埋名,辗转军旅。”
“所求不过是能堂堂正正地用自己的双手,为曾祖洗脱些许罪孽。”
“可这姓氏带来的枷锁,又岂是换个名字便能摆脱的?”
福伯默然。
他跟随秦家数十年,如何不知公子心中的苦楚?
祖上余荫,护佑子孙。
可祖上造孽,无论子孙做什么,世人都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待,都会在背后指指点点。
“公子,您方才对杨教主说的那些话……”
叶开摆了摆手:“那些都是实话。”
“皇城司传出的消息,少林寺确实已经腐朽不堪,那几个恶僧也确实是少林寺的人。”
“我不过是想借机试探他一番罢了。”
“看看他是否真如张将军所言那般!”
“至于他信不信,那是他的事。”
福伯道:“看来公子心中对这位杨教主格外尊重?”
叶开轻轻叹息一声,声音低沉,“杨教主乃是当世豪杰,武功盖世,义薄云天。”
“我心中对他仰慕已久,恨不得与他推心置腹,结为知己。”
“既然如此,公子更不该以化名相见?” 福伯眉头紧锁,满脸疑惑。
“君子坦荡荡,既是君子之交......”
叶开转过身,声音轻得如同风中尘埃,“有些事,你我心中清楚,可外人不知。”
福伯一怔:“公子何出此言?”
“杨教主乃是明辨是非之人,怎会因当初之事敌视公子?”
叶开目光微凝,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福伯,可还记得,当初在西湖青屏山的那一战?”
福伯神色微变:“公子是说……与张宏范将军一同伏击明教的那次?”
叶开缓缓闭上双眼,一幕幕往事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西湖青屏山,草木葱茏,却杀机四伏。
那一日,他与张弘范一同受命,率领精锐,埋伏于青屏山密林之中,目标便是当时杨过引导的明教众人。
彼时明教远无今日这般声势浩大,杨过也尚未名声大噪。
可即便如此,那位年轻的明教少主,却已然显露出惊世骇俗的胆魄与实力。
谁也没有想到,杨过在率众杀出重围后。
竟然敢率领少数高手,长驱直入,直捣黄龙。
那一夜,皇城内外,刀光剑影,喊杀震天。
杨过那份狂傲,那份勇猛,那份视皇权如无物的气魄,深深烙印在年少的叶开心中。
也正是那一战,朝中剧变,皇帝决定拉拢曾经的魔教为己用。
任务失败,他不愿再与杨过这等豪杰为敌。
毅然接受紫袍太监的举荐,远赴西川,投入主持四川防务的余玠帐下听命。
“当年大监为铲除魔教余孽,我与张弘范一同受命,在西湖青屏山伏击明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