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森白肩胛骨。而那骨头之上，竟用暗金线条，蚀刻着一幅微缩地图——山峦、河流、坊市轮廓……最终，地图尽头，正是眼前这座寒玉坊市，以及寒漪泉的位置！“颜师尊教我的最后一课……”祝世芬声音嘶哑，带着血沫，“是画地图。她说，若有一日我找不到回家的路，就顺着这幅图，走到终点。”她抬眼，泪已干涸，唯余两簇幽蓝鬼火在瞳底燃烧：“可她没告诉我，这终点，是师兄的坟。”话音落，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不扑向尹从易，不扑向寒漪剑，而是朝着寒漪泉，纵身跃下！幽蓝泉水毫无阻力地吞没了她。尹从易厉喝一声，寒漪剑脱手飞出，直刺泉面！剑未及水，泉面却轰然炸开！无数冰晶如利刃迸射，每一片冰晶之中，都映出祝世芬的身影——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焚香，有的在杀人……三百六十种“祝世芬”，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如潮：“你究竟是谁？”“你记得多少是真的？”“你爱的，恨的，信的，杀的……哪一个，才是你？”祝世芬沉入泉底，四周不再是水，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冰阶。阶旁悬浮着无数破碎镜面，每面镜中，都上演着她“记忆”里的片段：颜冰仪温柔授艺、师兄递来糖糕、东川侯府庆生宴席……可当她伸手触碰其中一面，镜中颜冰仪忽然转头，对她微笑，袖中滑出一柄细长匕首，匕首尖端，赫然滴着祝世芬自己的血！“假的……全是假的……”她喃喃道，指甲深深抠进冰阶，鲜血染红寒玉。就在此时，识海深处，郑确烙下的“敕”字真纹骤然大放光明！金光如洪流冲刷而过，所有幻象镜面齐齐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蛛网般碎裂！碎片纷飞中，一张真实画面，终于穿透虚假，清晰浮现——铁树狱地牢。她浑身浴血，被铁链锁在刑台。颜冰仪站在高台，手中托着一枚跳动的心脏，心脏表面，烙着与她眉心一模一样的朱砂痣。“世芬，”颜冰仪的声音冰冷如刀，“你师兄的魂，不够坚韧。他的心，也不够‘纯’。所以……我取了他的心，再剜你一魄，以你二人精魂为薪，重铸一具‘无垢道躯’——这躯壳，将承载我毕生所悟，飞升上界。”祝世芬在冰阶上，缓缓抬起头。她不再流泪，不再颤抖，甚至不再愤怒。她只是张开嘴，对着眼前漫天镜片碎片，轻轻吐出两个字：“谢了。”泉面之上，尹从易捂住剧痛的右手，腕上暗青符文已被金链烧灼得滋滋作响。他望着沸腾的寒漪泉，忽然苦笑：“原来……她真的不怕‘镜渊’。”瑤观主不知何时已立于泉边，拂尘轻点水面，幽蓝水波荡漾，映出泉底景象：祝世芬正一步步踏上最后一阶。阶顶，并非出口，而是一面巨大冰镜。镜中空无一物，只有一片纯粹、绝对的……空白。瑤观主低语：“‘镜渊’的尽头，是‘无我’。她若踏入，便真成空壳。可若不入……”话音未落，祝世芬已抬脚，踏向那片空白。就在她足尖触及镜面的刹那——轰隆！整座寒玉坊市剧烈震颤！寒漪泉底，传来一声压抑了十年的、凄厉到非人的咆哮！那声音里，有祝世芬师兄的绝望，有三百六十个冤魂的怨毒，更有……一丝属于颜冰仪本体的、猝不及防的惊怒！泉眼爆开！一道赤红血柱冲天而起，血柱之中，无数扭曲面孔翻涌咆哮，而血柱核心，一柄断剑缓缓升起——剑身布满裂痕，剑格处，赫然嵌着半枚焦黑的青铜铃铛！祝世芬的身影，自血柱顶端缓缓升起。她左手指尖，正滴落着与血柱同色的赤红液体。而她眉心朱砂，已彻底化为赤金，光芒灼灼，竟压过了整个坊市的寒玉之光。她低头，看向呆立泉边的尹从易，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因果的决绝：“尹师兄，麻烦替我转告颜师尊——”“她的棋，下错了。”“我不做她的卒，也不当她的器。”“从今日起……”她抬起手，指尖赤血滴落，于虚空缓缓勾勒出一道燃烧的敕令符文：“我祝世芬，自敕为鬼。”符成，天地色变。寒漪泉血柱倒卷，尽数涌入那道敕令符文之中。符文暴涨，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赤金锁链，锁链尽头，直指云层深处——那里，一道冰蓝色剑光正仓皇遁走，剑光之中，隐约可见一张苍白惊怒的绝美容颜。颜冰仪的镜魄，被锁住了。郑确站在远处山崖，静静望着这一幕。风拂过他袖口云纹，那纹路正与祝世芬眉心赤金朱砂，隐隐共鸣。瑤观主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侧，拂尘轻摇，笑容玩味：“主人，您给她‘敕’字真纹时，可没想过，她真能敕己为鬼吧？”郑确目光未移，只淡淡道：“三千女鬼，缺一个‘主律’。”“而真正的律……”他顿了顿，望向祝世芬凌空而立、赤血为袍的背影，一字一句：“从来不在别人手里。”寒漪泉畔，赤金锁链绷紧如弓弦，云端那抹冰蓝剑光，正发出濒临破碎的哀鸣。祝世芬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三百六十点幽蓝星火，自她掌心浮起，每一簇火苗里，都映着一张解脱的笑脸。她轻轻一握。火灭。锁链铮然绷断。云端，冰蓝剑光轰然炸裂，化作漫天星屑，随风而散。山风卷过寒玉坊市，吹起祝世芬染血的衣角。她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一滴赤血静静悬浮，血珠之中，倒映着整座考场，倒映着东川侯府废墟，倒映着铁树狱地牢，倒映着颜冰仪仓皇远遁的背影……最后，所有倒影碎裂，只余一行燃烧的赤金小字：【敕封女鬼·祝世芬】字成，血珠坠地。无声无息，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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