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悬着一粒暗红血珠，正随她心跳微微搏动。“这是我师兄的本命魂铃。”她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他死前，把最后一丝神识封进这铃里。颜冰仪说他魂飞魄散，可这铃……还在响。”瑤观主眯起眼：“哦？她没毁掉？”“毁不了。”祝世芬攥紧铃铛，指节发白，“因为师兄的魂，早被她炼进了尹从易的‘寒漪剑’里——那三百六十个残魂里，第一个钉进去的，就是他。”风骤然停了。连远处坊市檐角悬挂的铜铃，都凝滞不动。郑确第一次认真看向祝世芬，目光在她眉心朱砂、掌中血铃、以及袖口下若隐若现的焦黑肩痕之间缓缓移动。片刻，他抬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嗡——一道淡金色符文凭空浮现，如活物般游入祝世芬眉心朱砂。那朱砂瞬间由红转金，旋即隐没，只余一缕极淡的檀香萦绕不散。“这是‘敕’字真纹。”郑确道，“我敕封女鬼三千，唯此一道，不缚鬼，只缚人。缚你三日——三日内，你若心生背叛之念，此纹即刻焚尽你识海；但三日内，你若助我破尹从易坊市，此纹将化为你道基新纹，助你……真正看清颜冰仪给你看的世界。”祝世芬没说话，只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里，混着青砖寒气、瑤观主拂尘上的霜雪味，还有自己掌心血铃散发的、若有似无的铁锈腥甜。她转身，朝穆氏坊市外走去。背影单薄，却挺得笔直，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尚未开锋的剑。瑤观主望着她背影，忽然低语：“主人，您真信她？”郑确望向远方层叠山影，山巅处，一道冰蓝色剑光正撕裂云层，隐约可见“寒漪”二字流转其上：“不信。但信她恨颜冰仪，胜过信自己。”瑤观主轻笑，拂尘一扬，三缕白丝倏然射出，缠上祝世芬腰际：“那便让她恨得更彻底些——这‘缚魂丝’，会让她每走一步，就多想起一分铁树狱的痛。痛得越真，镜魄越乱。”祝世芬脚步未停，只左手缓缓抚过右肩焦痕。那里皮肉早已愈合，可指尖所触，却如握着一块万年寒冰，冷意直透骨髓。十里路，她走了两个时辰。沿途遇见两支巡查鬼卒，皆被瑤观主挥手驱散。第三支鬼卒刚露头，祝世芬忽然驻足，抬手摘下发间一支素银簪——簪头雕着半朵枯莲，正是东川侯府嫡女信物。她反手一划，银簪锋锐如刀，生生割开自己左手小指指尖，鲜血涌出，滴落在地。血珠落地刹那，竟未洇开，反而凝成一朵细小血莲，花瓣层层绽开，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画面：颜冰仪在月下刻符、尹从易跪接寒漪剑、铁树狱地牢铁枝滴血、还有……她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雪原上，脚下踩着无数碎裂的青铜铃铛，铃中血珠滚落，汇成一条赤色溪流，蜿蜒流向雪原尽头一座冰晶宫殿——殿门匾额上，赫然写着“镜渊”二字。瑤观主咦了一声：“她竟自主触发了‘溯魂印’？”郑确眸光微凝：“不。是颜冰仪埋在她神魂里的‘镜渊’残片，在呼应尹从易的剑。”话音未落，前方山坳豁然开朗。一座坊市静静伏在谷底，通体由整块寒玉雕琢而成，檐角垂挂的不是灯笼，而是一串串剔透冰棱。坊市中央，一汪泉眼翻涌着幽蓝水光，水面倒映的并非天空，而是一片旋转的、深不见底的冰镜。寒漪泉。泉边石台上，尹从易负手而立。他穿着素净月白长袍，面容俊朗，眉宇间却笼着化不开的疲惫。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剑鞘乌沉，鞘口镶嵌的蓝宝石内，正有三百六十点微光，如星辰般明灭不定。他似有所觉，缓缓转头，目光精准落在祝世芬脸上。没有惊愕，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师妹。”他开口，声音温润如旧，“你来了。”祝世芬脚步顿住。这一声“师妹”，像一把钝刀，缓慢割开她记忆里所有温情脉脉的假面。她没应，只抬起淌血的手指，指向寒漪泉：“师兄的魂，在泉底？”尹从易眼神微黯，轻轻点头：“在。颜师尊说，他是自愿镇守此泉，以防煞气反噬。”“自愿？”祝世芬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刺耳，“那他为何不肯出来见我？”尹从易沉默片刻，忽然抬手，解下腰间寒漪剑，双手捧至胸前，剑尖朝下，剑鞘对准祝世芬：“师妹若不信，可持此剑，入泉一探。泉底有‘映心阶’，踏阶而下，所见皆是你心最真之念。”祝世芬盯着那剑鞘。三百六十点星光，在她眼中陡然放大，每一点星光里，都浮现出一张扭曲痛苦的脸——有老者，有少年，有女子，有孩童……他们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用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她，仿佛在无声呐喊：快救我们！快毁了它！瑤观主的声音在她识海炸开：“别碰剑！那是‘镜渊’的饵！你一旦握剑，心念即被牵引，镜中幻象会立刻吞噬你神智！”可祝世芬的手，已经伸了出去。指尖距离剑鞘尚有三寸，异变陡生！她眉心朱砂骤然灼烫，那枚被郑确烙下的金色“敕”字真纹，竟主动浮出皮肤，化作一道细小金链，闪电般缠上尹从易手腕！金链所触之处，尹从易月白长袍袖口瞬间焦黑龟裂，露出底下密密麻麻、如活物般蠕动的暗青符文——正是颜冰仪独门“锁灵钉”的逆纹！尹从易脸色剧变，寒漪剑嗡鸣震颤，剑鞘上三百六十点星光疯狂闪烁，几乎连成一片刺目蓝幕！“你……”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祝世芬，“你身上，有敕封之力？！”祝世芬没回答。她只是死死盯着尹从易腕上那些蠕动的符文，忽然，她另一只手猛地按向自己右肩焦痕！嗤——焦黑皮肉豁然绽开，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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