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落，金光冲天而起！光芒刺得谢昭双眼剧痛，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他下意识抬手遮挡，再睁开时——断崖空空。云海翻涌如常。玄微子与六位长老僵立原地，拂尘与灵剑垂落，面色灰败，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他们脚下，六道深达三尺的剑痕纵横交错，却唯独不见照夜踪影。谢昭怔怔站在崖边，寒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左手掌心，那道“照夜”疤痕灼热如烙铁。耳后敕印微微发烫，金芒流转，竟似活物般在他皮肤下缓缓游走。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影子静静躺在雪地上，边缘清晰。可就在他目光落下的瞬间，那影子……轻轻动了一下。影子的右手，缓缓抬起，对着他，做了一个无声的、温柔的挥手动作。谢昭猛地抬头环顾四周。风声，雪声，远处弟子晨课的诵经声……一切如常。可他知道，有什么东西，永远地改变了。他慢慢抬起左手，指尖颤抖着，抹去脸颊上未干的泪痕。泪珠滚落，在半空凝而不散，竟化作一颗剔透水晶，内里幽蓝鬼火静静燃烧，映出一张模糊的骷髅面容。谢昭攥紧拳头，水晶在他掌心碎裂，化为齑粉，随风而逝。他转身，一步步走下断崖。石阶冰冷坚硬，每一步落下，都似踩在自己心口。走到山腰，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去。青冥山巅，云雾重新聚拢，将断崖温柔包裹，不留一丝缝隙。仿佛那里，从未有过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有过一具温柔燃烧的骷髅，从未有过一句“谢郎，你冷”。可谢昭知道。她在那里。在云里，在风里，在他每一次心跳的间隙里，在他耳后永不冷却的敕印深处。他继续向下走。山下十里，确有一片桃林。每年三月，灼灼其华，如云似霞。谢昭想，或许今年，该去看看了。他摸了摸腰间——那里空空如也。可当他指尖掠过衣料，却分明触到一抹微凉的硬物轮廓。他停下，解开外袍系带。内衬夹层里，静静躺着一枚青铜令牌。正面，“敕鬼司”三字古朴苍劲。背面，那行小篆依旧新鲜：【敕主谢昭，永镇照夜，不堕轮回。】谢昭深深吸了一口山间凛冽的空气，将令牌贴身收好。寒风卷起他鬓边碎发，露出耳后那枚淡金敕印。印纹流转，幽光内敛，仿佛一枚沉睡的、等待被唤醒的古老星辰。山径蜿蜒，通往桃林的方向。谢昭迈步前行。雪地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而在那影子边缘，若有若无的，似乎还缠绕着另一道极淡的、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轮廓——纤细，赤足，长发如瀑，正无声地，与他并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