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喧嚣，小贩、行人、孩童吵吵嚷嚷的走过尹从易身侧，头顶是槐树庞大的冠幅，浓密枝叶交错如盖，将天光层层过滤，只剩下斑驳光阴，洒落满地。尹从易站在巷子入口，只差一步，就能绕过树干，进入巷子里面。...血雾翻涌如沸，荒地上枯草寸断，碎石浮空三寸，仿佛整片天地都在屏息等待。郑确悬于半空，双足离地七尺，脖颈被一条灰白麻绳缠绕三匝，绳结处渗出暗红锈迹，似有血痂层层叠叠凝固其上。那麻绳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细若游丝的“律线”交织而成——每一根都泛着幽微青光，随祝世芬呼吸起伏而明灭，如活物般缓缓收缩、收紧，勒进皮肉却不见血，只在颈侧浮起一道淡金纹路，形如古篆“缚”。他并未挣扎。甚至未调动一丝灵力。只是垂眸，静静看着下方那执枪而立的女子。祝世芬长枪斜指地面，枪尖轻颤，一滴殷红顺刃滑落，在触及泥土前便化作飞灰。她气息平稳，衣袂无风自动，额角却沁出一粒细汗——不是因力竭，而是因心神绷至极限。方才那一瞬，她以自身“律”反向撕裂了郑确施加的“吊鬼之缚”，并非硬撼，而是借力打力，将对方律线中隐含的“坠势”与“勒劲”尽数导引回流，反向织就新缚。此法极险，稍有偏差，便是经脉逆冲、神魂撕裂之局。可她做了。而且成了。“你没留手。”祝世芬忽然开口，声音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方才我破缚时，你本可在第三息掐断律线根络，令我反噬重伤。”郑确颔首：“不错。”“为何？”“因你破缚的手法，与我见过的一卷残谱吻合。”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日天色尚可，“《九劫律解·缚章》第三页，‘逆缚非破，乃归’——这卷书，早已失传三百年。”祝世芬瞳孔微缩。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东川侯府禁地深处、连家主都不得擅入的“律碑林”第七层所刻的残篇。整座碑林，唯有她幼时曾随祖父入内扫尘三日，偷偷拓下三页拓片，其中一页，正是这“逆缚非破，乃归”。此事……绝无第四人知晓。她指尖无意识摩挲枪杆，忽而低笑一声：“所以，你早认出了我？”“不。”郑确摇头，“是直到你松开长枪、任它坠落的刹那，我才确认。”祝世芬一怔。“你松手时，左手小指微微翘起半分，是为卸去枪身残余震力的习惯——与惜春容幼时练剑时一模一样。”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眉间一点朱砂痣，“她常唤你‘阿姐’，说你教她握枪时，总爱用小指压腕。”风声骤停。血雾也似凝滞。祝世芬握枪的手指，第一次有了细微的僵硬。她没说话。可那点朱砂痣，却悄然灼热起来。郑确见状，终于抬手，轻轻一扯颈间麻绳。嗤啦——一声轻响，如帛裂，如纸焚。那灰白麻绳寸寸崩解，化作千缕青烟，飘散于风中。他落回地面，靴底踏碎一块焦黑岩，碎屑无声湮灭。“现在，”他抬眸，眼底波澜不惊，却似有深渊暗涌，“我们才真正开始。”话音未落，祝世芬已动。不是枪。是人。她整个人化作一道赤色流光，撕裂血雾，直撞郑确面门！速度之快，竟在身后拖曳出七道残影——每一道皆持枪，姿态不同，攻向不同方位，虚实难辨，真假莫测。此乃东川侯府秘传《七曜枪诀》第一式“曜击”，以律引气，以气凝影，七影皆含真劲，唯有一道为本体，却无人能辨。郑确不动。但就在七影临身前三尺，异变陡生！地面皲裂，七条墨色藤蔓破土而出，粗如儿臂，表面覆满倒刺，尖端泛着幽蓝寒光——竟是活物！藤蔓横扫、绞杀、穿刺，动作毫无滞涩，分明通灵，却又无半分灵兽气息，反倒像是……某种被强行赋予“行动意志”的死物。祝世芬瞳孔骤缩。这不是术法幻象！是【缚鬼】——且是已炼至“傀儡境”的缚鬼！她腰身一拧，硬生生在半空折转，长枪横扫，枪风如刀，将两根藤蔓齐根斩断。断口处没有汁液，只喷出大蓬灰烬，灰烬落地即燃，火焰呈惨绿色，无声无息，却将地面蚀出蜂窝状孔洞。“你养的鬼，不止一个？”她冷声问，足尖点在一根藤蔓顶端，借力腾跃，枪尖抖出九朵寒梅，封死郑确所有退路。郑确依旧未动。可就在九朵寒梅将绽未绽之际，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前轻轻一划。——无声。——无光。——却有一道近乎透明的弧线，自指尖蔓延而出，横亘于两人之间。祝世芬枪势未改，直刺而去。枪尖触及弧线刹那，时间仿佛被拉长。她看见自己枪尖的震颤慢了十倍，看见枪身上倒映出自己瞳孔中一闪而过的惊愕，看见弧线后，郑确的睫毛正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然后——叮。一声脆响。枪尖断了。不是崩飞，不是折弯，是整段枪尖，从离刃三寸处，齐齐削落，断口平滑如镜，映出她骤然收缩的瞳孔。她手中长枪，只剩八尺有余。祝世芬落地，喉头一甜，强行咽下。她低头看那断刃，断口处竟无一丝灵气逸散，仿佛那截枪尖，从未存在过。“这是……‘削律’？”她声音微哑。郑确颔首：“律之一道，有拘、缚、削、断、赦五阶。你修‘缚’与‘拘’，我修‘削’与‘断’。”“所以，”她忽然笑了，笑容锋利如新淬之刃，“你刚才，是在教我？”“不。”郑确摇头，“是在试你。”“试我什么？”“试你是否配得上——那卷《九劫律解》真正的下半部。”祝世芬呼吸一滞。《九劫律解》全本共九章，她所得拓片仅存前三章，后六章在三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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