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楼的外墙降落,只是这栋“楼”没有尽头,且浸泡在冰冷、高压、绝对黑暗的海水中。
耳中只有自己放大的呼吸声、血液流动的嗡嗡声,以及偶尔压力服关节活动时细微的机械声响。
除此之外,是深渊的绝对寂静。
一种厚重、饱满、具有压迫感的寂静,仿佛能吸收一切声音,包括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
时间在深海中失去了意义,每一秒都被恐惧和痛苦拉长。
腰部的剧痛如同不间断的背景噪音,脚踝的刺痛随着每一次微小的姿态调整而传来。
他只能依靠hUd上的深度计时和剩余时间来判断进度。
终于,在深度计跳过一个令人心悸的数字,身体对高压的生理反应越来越明显时,他双脚的金属靴底,传来了落于实物的触感。
不是松软的海底沉积物,而是坚硬的、有些凹凸不平的板结地面。触感通过压力服传递进来,带着一种沉实的反馈。
他飘到了最底部。
至少是这片区域的海底。
白酒调整着越来越困难的呼吸,强迫自己冷静。
他需要确认位置,确认周围环境。
他伸出带着厚重手套的手,摸索着向身旁探去。指尖传来了崎岖不平的、粗糙冰冷的触感。
是岩石。
他扶着岩壁,试图让自己在微弱的水流中站稳。
触目所及,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只有hUd发出的微光,照亮他面前一小块区域。
他感觉自己就像身处一间被遗忘千万年、灌满了墨水的、广阔无边的古老墓穴最深处。
空气是凝固的寒冷,寂静是震耳欲聋的,黑暗是具有实质重量的。
粗糙的岩壁就是墓室的墙,上面刻满的不是文字,而是时间、压力和孤寂本身。
他所在何处?
坐标点就在这里吗?
“塞瓦斯托波尔”号在哪里?
那传说中的“马蹄铁”又在何处?
他需要光,需要更多的信息。
他抬起手臂,准备再次发射照明弹,但犹豫了一下。
剩余的照明弹不多了,而且连续发射可能会暴露位置。
他切换到压力服的低光度环境扫描模式,头盔内的传感器开始以被动方式收集周围环境的微弱声学、磁场和温度信息,在hUd上构建出更加模糊、但范围更广的轮廓图。
与此同时,他顺着粗糙的岩壁,开始极其缓慢地、一步一挪地移动,金属靴底踩在坚硬的海底,发出沉闷的、被海水吸收殆尽的声响。
他像盲人一样,用手“看”着这片被永恒黑暗统治的领域,寻找着任何不自然的形状,任何钢铁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