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盘上黑白交错,方令舟每一步都走得稳如磐石。反观另二人,沈伯毅心不在焉地观棋,目光不时瞟向殿外的夜色,陈永芳则干脆捏着棋子久久不落,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恒馥,你这一步想了许久。”方令舟淡淡提醒道。
陈永芳回过神来,苦笑着将棋子放回棋盒:“君侯,在下心中不安,这棋……实在下不下去。”
方令舟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才问:“恒馥啊,你跟随我多少年了?”
陈永芳怔了一下,才追忆般说道:“自北豫起兵到如今,快八年了。”
“八年……”方令舟轻轻重复了一遍,放下茶盏,又问,“文定呢?”
沈伯毅答道:“在下稍晚一些,顺天十六年初,君侯攻破栗山郡时投效的。”
“嗯。”方令舟微微颔首,目光停留在棋盘上,“八年、六年,都不短了……你们,可曾后悔过?”
陈永芳与沈伯毅同时皱起了眉,紧紧盯着方令舟那张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面孔。
“君侯何出此言?”陈永芳沉声道,“当年若非君侯赏识,在下还在狮子岭落草,空有一腔抱负无法施展,此生此世,在下绝不后悔,更不会有二心。”
“在下亦然!”沈伯毅同样一脸严肃。
“呵呵,二位先生不必如此,我也就是随口一问。”方令舟轻笑道,随即叹了口气,“唉,我只是不知道,这润州城……还能守多久啊。”
这个问题太过尖锐,二人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沈伯毅暗中转移了话题:“君侯,沈院长那边一旦得手,庞将军率骑兵弹压,那两万多人群龙无首,应当掀不起大浪。只是,这檄文的影响不小,明日衔晖门,陛下若不肯配合……”
“他会配合的。”方令舟语气笃定,“他还有在乎的东西,只要那些东西在我手里,他就只能妥协。”
陈永芳与沈伯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复杂,但谁也没有再开口。
方令舟却不以为意,重新将目光落回棋盘,淡淡道:“继续吧,恒馥,该你落子了。”
……
夜越来越深,城东校场,荆州军驻地。
中军帐内,一盏孤灯摇曳,吴忌坐在案几边,手中还攥着那份檄文,已经翻来覆去看了不知多少遍。
李懿则站在帐门口,掀开一角帘布,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眉头紧锁。
“吴统领,你说……明日方令舟真会让陛下登城?”李懿放下帘布,转身问道。
“他既然当众答应,若不让陛下出面,他那淮侯的威望便彻底扫地。”吴忌依旧盯着皱巴巴的檄文,沉默片刻,才又说,“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
“就算陛下真的露面了,他若一口咬定太子有谋反之意,你我当如何?”吴忌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盯着李懿。
李懿摇了摇头:“我也不知,总不能当众逼问。”
“当然不能。”吴忌说道,“如今局势,你我心知肚明,只要还是方令舟掌权,明日不管陛下怎么说,我们都难在城中立足。”
李懿喉结动了动:“你的意思是……”
“走!”吴忌斩钉截铁,“趁着明日面圣的由头,尽可能把庞槐所部的将士们也拢在一起,出城投奔大乾去。”
“这……”李懿面露迟疑,声音发紧,“这岂不是叛逆?”
“当然不,我等投的是襄王!”吴忌正色道,“襄王是谁?是太子亲祖,是先皇钦定的储君。项瞻起兵伐荣时,递交的战书上就已写明:他是襄王嫡传,承襄王之大志,奉襄王为正朔,提百万义师问罪伪朝,解万民于倒悬,复先王之正统。”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色,“更何况为了大义,太子殿下生前就与项瞻有过约定,你我前往投奔,不是背弃大荣,是替太子……走完他未走的路。”
李懿沉默良久,缓缓点头:“你说得对。只是……方令舟围城严密,我们如何出得去?”
“明日面圣之后,看情形而定。”吴忌沉吟着说道,“若有机会,由你出面向陛下请旨,领兵马出城劫营,至于目的,就说陆整……”
他话到一半,帐帘忽然被人掀开一角,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闪了进来。
吴忌心中一惊,正要喝问,来人已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大哥?”吴忌看清来人,不由一怔。
来人正是他的同胞兄长,前东宫的另一位禁军统领,吴讳。
他在军中名声不显,甚至许多人都不知道他的存在,萧庭安在世时,他便一直潜伏在暗处,执行一些不便于公开的任务。如今萧庭安崩逝,他更是一直在暗中调查其死因。
然而,与潜伏在城内的大乾细作一样,这么长时间过去,他各处打听,得到的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