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策可分三步走,”徐云霆没有在意二人的目光,伸出三根手指,自顾自说道,“第一步,谣言与威慑齐施,瓦解城内同盟。
依之前所言,城内所有细作广布流言,一则强调萧庭安之死,乃方令舟为嫁女专权而阴谋构陷太子,并挟持皇帝,意图自立;
二则宣称我大乾皇帝陛下师出襄王,念及旧情,对萧氏一族以及荣廷旧臣并无必杀之心,凡倒戈擒拿方令舟献城者,无论出身职位,皆既往不咎,厚赏重用。
同时,继续令裴恪所部步卒,每日于城南轮番耀武扬威,鼓噪挑战,务必令城内那些被方令舟强行捏合的各派系心生间隙,互相猜疑。”
项瞻微微颔首,这些事即便徐云霆不提,他也已经决定好要这么做了。
“?第二步,外示军疲,诱其探路。”徐云霆继续说道,“此乃关键。我水师主力可于城北江面大张旗鼓,白日舰船纵横,旗帜招展,摆出强攻水门之态。
然其声势需?逐日衰减?,从初时的数十艘艨艟斗舰齐出,逐渐减至二三十艘,再减至十余艘,并有意让敌军观察到船上兵卒似有懈怠、巡查间隔增长之象。给方令舟造成我军因久困不克、师老兵疲,水陆封锁均现松懈之假象。
期间,无论他派出多少试探小船,起初皆全力拦截,造成我依旧严密防守之印象。待其多番试探,确认我军心已疲后,再?选择一两次时机,于夜间或雾天,在预设的某一两条看似偏僻的支流河口,疏漏开一道缝隙,放其数艘小船侥幸突围成功?。”
项瞻忍不住接话:“放其出去,并非真放,而是……”
“陛下圣明,”徐云霆笑道,“放出的小船,我军需暗中尾随掌控,令其以为寻到了生路,实则已入我彀中。静待方令舟下一次真将女儿送出时,我们便可守株待兔,将其擒获。”
项瞻沉默不语,默默思索着此计的可能性。片刻,问燕行之:“燕都督以为如何?”
燕行之不置可否,而是又问徐云霆:“徐都督,不知这第二条……”
徐云霆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项瞻,抱拳道:“若陛下忧虑时间拖延过久,恐生变故,亦可考虑更激进之策。”
“说来听听。”项瞻问。
徐云霆沉声道:“精选死士数百,伪装成流民或溃兵,混入近日因战乱而涌入润州城附近的难民之中。待其有机会靠近城墙或水门时,或贿赂守军,或趁夜色攀爬,潜入城内。其任务有二……”
他有伸出俩手指,“其一,联络对萧庭安旧部仍有忠诚之心、或对方令舟不满的将领,策动内变;其二,若事不可为,则集中力量,直扑皇宫或方令舟住所,行刺杀斩首之举。”
说完收了收,抱拳一礼,“此策若成,可收奇效,然风险极大,一旦暴露,不仅潜入者全军覆没,亦会打草惊蛇,使方令舟更为警醒。”
项瞻眉头微蹙,背着手,在沙盘前左右踱步。
沉吟良久,他轻轻摇了摇头:“这第二策,过于行险。方令舟心思缜密,此时城内必是风声鹤唳,盘查极严,死士混入不易,联络策反更非一朝一夕之功,且极易被其反制利用。反观第一策……”
他站停脚步,目光再次落在那座坚固的润州城沙盘模型上,“或许耗时稍长,却如春雨润物,无声而侵。不断用流言分化其内部,用持续的军事压力耗其心神,再辅以军疲的假象诱其动作……”
顿了下,又道,“此乃一场耐心与意志的较量,更是一场针对人心的精准算计。方令舟爱女心切,此为其最大弱点,亦是其最大破绽。只要他认为那条生路真实存在,就一定会去尝试。”
“臣深以为然。”燕行之道。
项瞻微微颔首,有了决断。
他转身回到帅案后坐下:“徐都督,城内谣言散布、步军威慑之事,由你统筹,务必使流言入耳入心,使城头守军见我军容而生畏怯。”
“是!”
“至于水师示敌以弱、设伏诱敌之重任,非燕都督莫属。”项瞻看着燕行之,“记住,拦截要真,放行要巧,跟踪要隐。我们要的,不是几条小船的得失,而是方令舟为女儿安排的那条生路的全貌。”
“臣明白!”
项瞻嗯了一声,起身道:“此战,我军承受不起强攻的巨大伤亡,大乾也背不起不顾士卒性命、强撼坚城的后世污名。必须用最小的代价拿下此城,了结这最后一战。”
徐云霆与燕行之神色凛然,同时躬身抱拳:“臣等定不负陛下所托!”
二人领命而去,步履匆匆。
偌大的中军帐内,忽然间只剩下了项瞻一人。
方才议定策略时的果决与锐气,渐渐从年轻的帝王脸上褪去。
他缓缓坐回帅椅,帐内跳跃的烛火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帐幕上,显得有些孤寂。
萧庭安……这个名字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他脑海。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