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17 康海的问对(1/3)
康海闻言倒也洒脱,当即对着裴元坦荡道,“康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只要千户能帮着西北平定玄狐教之乱,再能管个一日三餐,康某就把这三五百斤卖给千户了。”裴元听了倒是好笑。这康海是...裴元在东安门外的暗影里站得久了,夜风渐凉,吹得他衣摆微动。他望着杨旦那抹大红官袍在火把映照下如血如焰,又见张鹤龄府中管事被拖走时挣扎扭动的腿脚,最后目光落在陆间三人簇拥而来的蟒袍上——那不是寻常恩宠,是天子真正动了心弦的信号。他忽然想起昨夜剥花生时恍惚闪过的韩千户身影。那时韩千户还在澄清坊,说话总带三分讥诮、七分洞明,如今人已调去西苑监造火器,连面都难见一次。裴元下意识摸了摸袖中那封尚未拆封的密信——是韩千户前日遣人悄悄塞进他值房门缝里的,信封口用的是澄心堂笺纸,墨迹极淡,只写了四个字:“智化有眼。”这四个字,像一枚烧红的铜钉,扎进他脑仁里。他没急着拆,只把它夹进随身携带的《武经总要》残卷里。此刻却忍不住又伸手探入袖中,指尖触到纸页边缘,微微发潮。他不动声色地缩回手,转头对夏助低声道:“你记不记得,去年秋审前,刑部呈上去的‘妖僧案’卷宗里,提过一句‘智化寺内设密室三处,通地宫,藏经阁后有暗道直抵万寿山麓’?”夏助一愣:“千户怎么还记得这个?那案子不是早压下去了么?连抄家清单都没列全,说是‘焚毁无存’。”“焚毁?”裴元嘴角扯了扯,“火烧得再旺,也烧不掉青砖缝里的灰泥。万寿山麓那片林子,三年前还是空地,去年突然多了几座新修的精舍,住的却是几个‘云游高僧’,香火钱都由内官监拨付。”萧通在一旁听得汗毛倒竖:“千户……您是说,那地方一直有人在用?”裴元没答,只抬眼望向东安门上方那一方沉沉夜空。月亮不知何时被云遮了半边,光晕昏黄,像一只蒙尘的旧铜镜。就在这时,宁藩疾步穿出人群,走到裴元身侧,压低声音:“千户,刚得了消息——张鹤龄今晨寅时三刻,确从西安门出宫,但未归张府,而是径直去了安富坊。他进了宅子不到半个时辰,就有一辆青帷小车从后门驶出,车帘垂得极严,守门老仆拦都拦不住。”“车上坐的是谁?”“没人认出是智化寺的知客僧慧远。”裴元眸光骤然一凝。慧远——那个总爱站在智化寺山门前晒经的老和尚。去年冬至,裴元奉命查点京师寺院田产,曾去智化寺盘账。那慧远亲手捧出一本泛黄的《永乐大典》残册,指着其中一页说:“此册当年由本寺高僧亲校,原存于文渊阁,后因火患移藏于此。”裴元当时不信,翻了几页,发现页脚批注字迹竟与内阁大学士李东阳的私印笔意极似。他当场不动声色合上书册,只问了一句:“这书,可曾呈御览?”慧远双手合十,垂目答:“未曾。佛门清净地,不敢惊扰圣听。”此刻裴元忽然笑了一声,极轻,却让夏助和萧通齐齐打了个寒噤。“原来如此。”他喃喃道,“不是张鹤龄夜宿皇宫,是皇宫……有人夜宿智化寺。”话音未落,远处忽传来一声清越钟鸣——是报更的鼓楼敲响了寅正。三更天到了。裴元整了整衣领,对宁藩道:“你带两个人,现在就去安富坊外盯着。不必靠近,只看那青帷车出来没有。若出来,跟住它,但别惊动。记住,车辙若往西去,就回来报我;若往北,直接烧信鸽。”宁藩点头欲走,裴元又叫住他:“等等。顺天府衙那边,夏助安排的人,还在不在?”“在。三个生面孔,扮作卖馄饨的,在府衙斜对面支了个摊子。”“好。”裴元从怀中取出一包银角子,约莫二两重,塞进宁藩手里,“给那摊主,让他今晚收摊前,把一碗素馄饨端进府衙二堂——专送给杨府尹。就说,‘故人所赠,暖胃更暖心’。”宁藩怔住:“千户,这……”“他懂。”裴元语气笃定,“告诉他,汤里浮着三粒枸杞,一粒朝东,一粒朝西,一粒沉底。”宁藩不再多问,转身便走。裴元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仰头望着那轮半隐半现的月亮,忽然觉得喉咙发干。他摸了摸腰间佩刀,刀鞘冰凉,却奇异地压住了心头躁动。身后萧通忍不住问:“千户,咱们……真不帮杨府尹一把?他今日虽威风,可明日朝堂之上,怕是要被那些老大人喷得满头是包。”裴元没回头,只淡淡道:“他不需要帮。”“可张家兄弟背后站着太……”“所以才更不需要帮。”裴元终于侧过脸,月光掠过他眉骨,映出一道冷锐的弧线,“杨旦今日堵门,不是为了抓人,是为了立旗。旗杆插得越深,日后拔起来时,溅出的血才越烫。”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以为他真信那个撞死的百姓?他连尸首都没验,就敢把火把举到东安门。他赌的不是张鹤龄会不会出来,是他赌——朝中必有人跳出来替张鹤龄喊冤,而喊冤的人,恰好就是上次弹劾何文鼎最狠的那几个翰林。”萧通猛地倒吸一口冷气。裴元却已迈步向前,脚步沉稳,踏碎一地月光:“走吧。回值房。我要写三封信。”“哪三封?”“一封给山东布政使,催棉种;一封给辽东都司,问铁料;最后一封……”他停顿片刻,从袖中抽出那张澄心堂笺纸,在月光下轻轻展开,墨迹果然极淡,却清晰如刀刻,“给韩千户。告诉他,智化寺的地宫,不止三处。第四处,在万寿山麓那座新精舍的佛龛底下——龛后有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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