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17 康海的问对(2/3)
格,格中藏有三十六本蓝皮册子,封皮上印着‘永乐十七年钦赐’字样。”萧通失声道:“这……千户如何得知?”裴元将笺纸重新折好,收入袖中,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因为去年冬至那天,我在智化寺晒经场,看见慧远和尚弯腰拾起一片落叶,而他左手小指——少了一截。”“那又如何?”“那截断指,是十年前锦衣卫诏狱里,何文鼎亲手剁的。”四更天,朱厚照寝宫烛火未熄。杨旦跪在丹墀之下,额头抵着冰冷金砖,脊背挺得笔直。他面前,朱厚照正把玩一柄乌木镶银的短匕,刃口映着烛光,幽幽晃动。“杨卿,你说,那百姓为何要撞死?”“回陛下,臣不敢妄断人心。但臣以为,百姓撞死,非为告状,实为点灯。”“点灯?”“点一盏照向智化寺的灯。”杨旦声音平稳,“灯亮了,照见的不只是庙宇,还有庙宇之下,那些不该见光的东西。”朱厚照手指摩挲着匕首柄上的银丝缠纹,忽然问:“朕听说,你昨夜还让人送了一碗馄饨去顺天府?”杨旦伏首:“是。臣旧友所赠,聊表寸心。”“旧友?”朱厚照轻笑,“是裴元吧?”杨旦沉默一瞬,坦然应道:“正是。”“他送你馄饨,你送他什么?”“臣送他一个机会。”杨旦抬起头,目光灼灼,“一个……让备边之策落地的机会。”朱厚照把匕首“啪”地合上,搁在案头:“说下去。”“备边开中法,需棉布十万匹,山东棉种十万斤,辽东铁料三千斤。这些,臣能筹,但缺一个名分,一个能让户部、工部、兵部同时点头的由头。”杨旦语速不疾不徐,“而智化寺若真涉秽乱、藏匿禁物、勾结藩王——此等大罪,足以让天子特旨督办边务。届时,一切调度,皆可绕过六部掣肘,直抵边镇。”朱厚照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拍案而起:“好!就依你!朕明日便下旨,着你兼理‘钦察备边事’,凡关边务者,便宜行事!”杨旦重重叩首:“臣,谢主隆恩!”待他退出宫门,天光已微。宫墙根下,宁藩早已候着,见他出来,立刻迎上前,递上一封信:“千户,裴元刚使人送来。”杨旦拆开,只扫一眼,便笑了:“他答应了。”“答应什么?”“答应把山东棉种运抵通州的时间,提前十日。”杨旦将信纸凑近灯笼,火苗舔舐纸边,迅速卷曲成灰,“还答应,替我盯着智化寺山门西侧第三棵松树——那树根底下,埋着一具无名尸,尸身未腐,右手掌心,烙着‘壬午’二字。”宁藩悚然:“壬午?那是……”“成化八年,何文鼎奉旨查智化寺,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方。”杨旦拂去指尖余灰,望向东方天际那一缕微光,“裴元告诉我,那具尸,是当年跟着何文鼎进去的锦衣卫百户。他没逃出来,只是被人活埋了。”宁藩喉结滚动:“千户,这案子……真能翻?”杨旦没答,只抬手按在自己左胸位置,那里隔着官袍,隐隐搏动。“心跳还在,血还是热的,骨头还没软。”他声音很轻,却像铁锤砸在青砖上,“那就没得翻。”五更鼓响,京城各坊坊门次第开启。一辆不起眼的油布马车自澄清坊驶出,车辕上插着一枝枯梅。驾车人裹着厚棉袍,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半截线条冷硬的下颌。马车并未驶向锦衣卫衙门,而是拐进一条窄巷,停在一座灰墙小院门前。院门吱呀开启,裴元亲自迎出。车内下来一人,玄色直裰,腰悬玉珏,面容清癯,眼神却如古井深潭,平静无波——正是韩千户。两人相视一笑,裴元侧身让道:“韩兄,里边请。”韩千户踏入院中,目光扫过院角那株腊梅,忽然驻足:“这梅,是你移来的?”“嗯。去年冬至,从智化寺山门挖的。”韩千户颔首,缓步踱至廊下,伸手抚过一根廊柱:“柱子换过了。”“对。旧的那根,被虫蛀空了,前日拆下时,在夹层里找到半块腰牌,上面有‘壬午’刻痕。”韩千户指尖一顿,缓缓收回手,抬头望向裴元:“所以你昨夜让我烧信鸽,是为确认一件事?”“确认你有没有把当年的事,告诉第二个人。”韩千户静默片刻,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方旧帕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青铜钥匙,齿痕斑驳,锈迹深处泛着暗红。“这是何文鼎留下的。”他声音低沉,“他死前,把钥匙交给一个扫地僧,托其转交给我。他说,钥匙开的不是地宫,是人心。”裴元接过钥匙,入手沉重,仿佛攥着一段凝固的岁月。“那地宫里,到底有什么?”韩千户望向院外初升的朝阳,光晕温柔,却照不进他眼中:“有三十六本册子,记着永乐以来所有‘不宜宣’之事;有一方玉玺,印文是‘奉天承运皇帝诏’,却无年号;还有一份名单,上面写着三十二个名字,最后一个,是你父亲。”裴元身形微晃,却未松手。韩千户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父亲,没去智化寺。”裴元喉头滚动,终是开口:“他……为何去?”“因为那名单上,第一个名字,是仁宗皇帝。”韩千户转身,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封皮无字,内页泛黄,“仁宗临终前,召何文鼎入宫,交给他这本册子,说:‘朕知此物一出,必致天下大乱。然国祚绵延,非赖粉饰太平,而在直面疮痍。’”裴元翻开第一页,墨迹已淡,却仍可辨:【永乐十九年春,智化寺僧众二百一十三人,以诵经为名,于皇城西华门内设坛,供奉白莲教秘图。帝知情,未究,敕令该寺‘永世护持’。】他指尖划过那行字,缓缓收拢五指,将册子紧紧攥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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