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风中绣花(1/2)
杜雨霖忽然敲了敲桌子。“王贤。”“嗯?”“这些天我一直在劝你离开青龙镇,劝到眼下怕是无法再走。”她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倘若今夜埋骨在此,你会不会后悔?”王贤也敲了敲桌子,像是回应她似的。“不瞒掌柜,在我来青龙镇之前,刚刚去过一处秘境。”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在那之前,我这双眼睛还是好好的。是进秘境之后才瞎的。”杜雨霖的手微微一颤。“相信我,那里发生的一切,比眼下要凶险百倍。......杜雨霖愣在那儿,手里还捏着那方牵牛花手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花瓣边缘。燕子?她忽然想起幼时家中屋檐下也有一对老燕,每年春分必归,衔泥补巢,叽叽喳喳闹腾一整季。后来风雨楼的人来那夜,火起得急,整座宅子烧成白地,连屋檐都塌了,可第二年开春,竟真有两只燕子飞回来,在焦黑的断梁上盘旋三圈,又衔着新泥,歪歪斜斜地垒起半边巢。她喉头一紧,没说话,只把帕子慢慢叠好,压进袖口深处。王贤却已低头继续削竹箭。刀锋刮过青皮,发出细而韧的“嘶啦”声,竹屑卷曲如雪片,落满他膝头。他右手执刀,左手拇指与食指捻着竹节,指腹上已磨出薄茧——那茧的位置、厚薄、走向,竟与常年握剑者虎口老茧一模一样。杜雨霖没点破,只默默将一盏新沏的凉茶推到他手边。茶雾袅袅散开时,镇东传来一阵锣响。“咚!咚!咚!”三声闷响,不疾不徐,却震得窗棂微颤。杜雨霖搁下绣绷,抬眼望向门外。王贤削竹的手势也没停,只是耳廓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是镇上的报信锣。青龙镇百年老规:锣响三声,必有大事。若是一声,是走失孩童;两声,是山洪预警;三声——是外人入镇,且来者非善。果然,锣声刚歇,便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是寻常赶集的碎步,而是齐整的踏地声,靴底叩击青石板,每一步间距分毫不差,像尺子量过。七步之后,停在酒馆门口。帘子被一只戴铁指套的手掀开。进来的是七个灰衣人。衣料粗粝,却浆得笔挺,袖口与领缘用银线密密锁着暗纹,细看竟是七柄倒悬的剑。为首者身形瘦长,面容枯槁,左眼覆着乌木眼罩,右眼瞳仁泛着冷铁般的青灰色。他腰间未佩刀剑,只悬着一枚铜铃,铃身刻满细密符文,此刻静默无声。杜雨霖没起身,只将绣绷翻了个面,露出背面密密麻麻的针脚——那里绣的不是花,而是一幅微缩的星图,二十八宿清晰可辨,北斗勺柄正指向她眉心。“青龙镇红尘酒馆,杜掌柜。”枯槁男子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在下‘锈剑’陆九,奉第七楼楼主之命,送帖。”他身后一人上前,双手托起一方漆盘。盘中无物,唯有一张素笺。笺纸并非寻常竹纸,而是某种妖兽腹膜所制,薄如蝉翼,透光可见内里游走的血丝状脉络。王贤削竹的动作终于慢了下来。刀锋在竹节上轻轻一顿,发出极轻的“咔”一声。杜雨霖却笑了。她伸手去接,指尖将触未触时,那素笺忽地自行腾空,悬浮于半尺高处,血丝脉络骤然亮起幽红微光,映得她半边脸颊如浸血。“锈剑陆九……”她念着这名字,指尖在虚空划了个弧,仿佛抚过某件无形之物,“第七楼的‘锈剑’,专杀修士元神,抽魂炼铃。你那铜铃里,该有三百二十一个残魂了吧?”陆九右眼瞳孔猛地一缩,铜铃无风自鸣,“叮”一声脆响,尾音却诡异地拖长,化作无数细碎呜咽,似有百鬼齐哭。王贤突然开口:“掌柜的,这铃声……吵。”话音落,他右手小指微屈,一粒削下的竹屑弹射而出,不偏不倚撞在铜铃舌上。“叮——”一声清越鸣响压过所有杂音,余韵悠长,竟如古寺晨钟。铜铃表面血丝瞬间黯淡,那三百二十一个呜咽声戛然而止,仿佛被这一声钟鸣尽数镇入幽冥。陆九脸色骤变,右手闪电般按向铃身,却见那铃舌上赫然嵌着一粒竹屑——断面平滑如镜,边缘泛着淡淡金芒。“你……”他喉咙里挤出半个字,倏然住口,死死盯住王贤那双空洞的眼睛。杜雨霖却恍若未觉,只将素笺收入袖中,淡淡道:“帖子我收了。回去告诉你们楼主,三日后,月圆之夜,我在此恭候。”陆九深深看了她一眼,又扫过王贤膝上那堆削好的竹箭——箭尖皆朝向门口,森然如林。他喉结滚动一下,终未再言,转身便走。七人步伐依旧齐整,可跨过门槛时,最后一人靴跟无意蹭过门框,留下一道浅浅白痕,像被什么极锐之物刮过。帘子垂落,脚步声远去。杜雨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指尖捻起袖中素笺,轻轻一搓。笺纸无声化为齑粉,簌簌落进茶盏,漾开一圈淡红涟漪。“第七楼楼主……”她望着那抹红晕,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原来是他。”王贤放下竹刀,拿起一块干净布巾擦手。布巾一角绣着半片竹叶,针脚细密,叶脉清晰。“锈剑陆九的铜铃,能引动人心最深的恐惧。”他忽然说,“可他怕的,是你知道他抽魂炼铃的数目。”杜雨霖抬眼看他。“三百二十一个。”王贤重复,语气平静,“多一个,铃会炸;少一个,铃会哑。他刚才按铃的手,在抖。”院中枣树沙沙作响,一片叶子飘落,正落在王贤掌心。他手指微动,那叶子边缘竟浮起极细的金线,顺着叶脉游走一周,又悄然隐没。杜雨霖没问那金线从何而来。她只是沉默片刻,忽然道:“第七楼楼主,姓萧。”王贤擦手的动作顿住。“萧砚。”她一字一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