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长的活跟普通工人不一样。
不光要自己干,还要管着手底下十几号人。排班、分工、质量检查、安全巡查,事无巨细都得操心。
张成飞花了三天时间,把组里每个人的情况都摸了一遍。
谁的技术好,谁的态度差,谁爱偷懒,谁能顶事,他心里都有了一本账。
第四天,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组里的排班表重新调了一遍。
原来陈广福在的时候,排班全凭关系。跟他关系好的,排轻松的班次;跟他关系一般的,全安排到夜班和苦活上。
张成飞把这套全推翻了。
按技术等级和工龄重新排,谁的技术好谁上关键岗位,谁的工龄长谁优先选班次。公平透明,一目了然。
新排班表贴出去的当天,组里就炸了锅。
有人高兴,有人不满。
高兴的是那些以前被陈广福压着的老实人,终于不用再干最苦最累的活了。
不满的是那些以前靠关系吃香喝辣的人,一下子从轻松岗位被调到了普通岗位,心里当然不痛快。
其中闹得最凶的,是一个叫赵大勇的。
赵大勇三十出头,是陈广福的铁杆。以前陈广福在的时候,他几乎不上夜班,白天也是挑轻松的活干。现在排班表一调,他被安排到了二号炉前,三班倒。
他当天就找到了张成飞。
张组长,这排班是不是搞错了?我在组里干了八年,一直都在一号炉。怎么突然给我调到二号炉去了?
张成飞看了他一眼。
没搞错。你的技术等级是四级,一号炉需要五级以上的工人操作。以前的安排不合规,现在纠正过来。
赵大勇脸涨得通红。
什么不合规?以前陈组长在的时候——
陈广福已经不是组长了。张成飞打断他,现在我是组长。排班按规矩来,你有意见可以去找周科长反映。
赵大勇张了张嘴,最终一句话没说出来,转身走了。
但张成飞知道,这事没完。
赵大勇不是一个人,他背后还有一帮陈广福的老关系。这些人虽然不敢明着闹,但暗地里使绊子的本事一个比一个大。
果然,接下来几天,组里接连出了几件小事。
先是有人不小心把一批零件的尺寸标错了,导致返工。
然后是夜班的时候,有人关设备的冷却水,差点出事故。
再然后,有人在车间里无意间说了几句怪话,说新组长年轻气盛,不懂人情世故,迟早要栽跟头。
张成飞一个个记着,不动声色。
他在等一个机会。
机会很快就来了。
第七天,赵大勇当班的时候,二号炉出了一个小故障。
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一个阀门松了,需要紧一下。这种事老工人随手就能处理,根本不需要停机。
可赵大勇没处理。
他站在炉前,看着松动的阀门,一动不动。
旁边的工人提醒他:大勇哥,阀门松了,赶紧紧一下。
赵大勇说了一句话:我技术等级不够,万一弄坏了怎么办?还是等张组长来处理吧。
这话传到张成飞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里整理台账。
他放下笔,站起来,走到车间。
二号炉前围了一圈人。
赵大勇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挂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张成飞走过去,看了一眼阀门,伸手拿起扳手,三下两下就紧好了。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赵大勇。
赵大勇,你当班的时候设备出了问题,你不处理,这算什么?
赵大勇耸了耸肩。
张组长不是说了吗,按技术等级来。我四级工,万一处理不好出了事故,那责任算谁的?
周围的人都看着张成飞,等他反应。
张成飞没有发火。
他甚至笑了一下。
行。你说得对,按技术等级来。
他转身对旁边的记录员说:记一下,赵大勇同志在当班期间发现设备故障未及时处理,也未及时上报,属于岗位失职。按厂里的规定,扣当月奖金,记一次警告。
赵大勇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
怎么?张成飞看着他,你自己说的,技术等级不够处理不了。那你为什么不上报?设备出了故障,你不处理可以,但你必须第一时间上报。你既没处理也没上报,这不是失职是什么?
赵大勇被堵得哑口无言。
他本来想用张成飞自己定的规矩来恶心张成飞,没想到反过来被张成飞用规矩给治了。
周围的工人看着这一幕,谁也不敢吭声。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个新组长,不好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