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成飞没有急着回屋,而是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他在看房子。
前院、中院、后院,三进的格局,住了十几户人家。墙皮剥落,房梁歪斜,有些窗户上的纸都破了,用报纸糊着,风一吹呼啦呼啦响。
这院子的底子其实不差,是正经的清末老宅,格局方正,用料扎实。可几十年下来,住的人多了,私搭乱建也多了,好好一个四合院被糟蹋得不成样子。
前院东厢房外面,贾家搭了个棚子,用几根木头和油毡纸凑合着撑起来的,里面堆满了破烂。
中院西边,刘海中占了一块公共区域,用砖头砌了个小灶台,说是冬天烧水用,实际上就是多占了两三平米的地方。
后院更乱,阎埠贵一家五口挤在两间房里,硬是在院墙根底下接出了一个小耳房,连街道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盖的。
张成飞把这些一一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如果真要搞院落改造,第一步就是摸清楚每家每户的实际占地面积和人口情况。谁是合法居住,谁是违规搭建,谁家几口人,户口本上写的和实际住的是不是一回事——这些东西必须搞清楚。
不然到时候分房子,就是一笔糊涂账。
他转完一圈,回到自己在院里的那间屋子。
虽然平时住宿舍,但这间屋子他一直留着,偶尔回来住一晚。
推开门,屋里冷得像冰窖。
他生了炉子,烧上水,坐在桌前,拿出一个本子,开始写。
第一页:院里各户基本情况。
贾家——贾张氏、秦淮茹、棒梗、小当、槐花。五口人,两间房。前院东厢。贾东旭去世后户主变更为秦淮茹。院外违建棚子一个。
易家——易中海、易大妈。两口人,两间房。中院正房东侧。无违建。
刘家——刘海中、刘大妈、刘光齐、刘光天、刘光福。五口人,两间房。中院西厢。公共区域违建灶台一个。
阎家——阎埠贵、三大妈、阎解成、阎解放、阎解旷。五口人,两间房。后院东厢。院墙根违建耳房一个。
许家——许大茂。一口人,一间房。后院西厢。无违建。
他自己——张成飞。一口人,一间房。前院西厢。无违建。
还有几户零散的住户,有的是单身职工,有的是老两口,情况相对简单。
他把所有信息都写下来,又在旁边标注了每家的大致态度——谁可能支持改造,谁可能反对,谁会闹事,谁会观望。
写完之后,他看着这张表,沉默了很久。
这张表上的每一个名字,都不是纸上的符号,而是活生生的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应该多分一点。
怎么把这些算盘拢到一起,让大多数人觉得公平,这才是最难的事。
水烧开了,他倒了一杯,捧在手里暖着。
门被敲响了。
是我,秦淮茹。
张成飞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秦淮茹会来找他。
开了门,秦淮茹站在门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头发用一根黑皮筋扎着,脸色有些苍白。
成飞,我能进来说两句话吗?
张成飞侧了侧身,让她进来。
秦淮茹走进屋,站在桌前,目光扫过桌上的本子,又迅速移开。
你坐吧。张成飞指了指椅子。
秦淮茹没坐,站着说话。
成飞,今天街道宣布的事,我都听见了。你说的那些话,我知道是什么意思。
张成飞看着她,没有接话。
我来不是求你的。秦淮茹说,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贾家的事,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婆婆之前做的那些事,我管不了,也管不住。但棒梗他们几个孩子是无辜的,我不想因为大人的事,让孩子受委屈。
张成飞点了点头。
秦淮茹,我问你一句话。
你说。
你婆婆搭的那个棚子,什么时候搭的?
秦淮茹的脸色微微变了。
……前年冬天。
街道批了吗?
秦淮茹沉默了两秒,摇了摇头。
那你知道,如果搞院落改造,这个棚子是要拆的。
秦淮茹咬了咬嘴唇。
我知道。
你婆婆知道吗?
她……秦淮茹犹豫了一下,她不会同意的。
那就是你的事了。张成飞说,我不会因为你婆婆不同意就不拆。但我也不想搞得太难看。你要是能提前把她说通,对大家都好。
秦淮茹站在那里,手指绞着衣角,半天没说话。
最后她点了点头。
我试试。
她转身走了。
张成飞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秦淮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