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零八章 空行的计划(2/2)
不存在了。”我静静听着,忽然笑了。“所以你今晚没叫卫兵进来,是想亲手试试,能不能把我这个‘不存在的人’,变成‘永远消失的人’?”他沉默。我伸手,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得方正的纸——正是凯拉写给东帝汶民兵总指挥的那封信。在他骤然紧缩的瞳孔注视下,我缓缓展开。信纸很薄,墨迹未干,字迹遒劲而克制,只五行:> 致阿鲁伊:>> 此人可信。若见此信,视同吾亲至。所议诸事,尽可付托。>> ——凯拉> 于芝槟榔我指尖一弹,信纸边缘忽燃起一簇幽蓝火苗,火舌舔舐纸面,却不焦不卷,只将墨迹一寸寸化为灰白雾气。待整张信纸燃尽,余烬飘落掌心,竟凝成一枚细小的骨符,形如鹰隼振翅。维兰托霍然起身,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锐响。“你……你竟敢烧凯拉的信?!”“我没烧。”我摊开手掌,骨符静静躺在纹路中央,“我把它炼了。凯拉的魂印、指印、血息、意志,全在这枚符里。他写这封信时,心里想着的是东帝汶三百万百姓的活路。这份念力,比任何印章都真。”我合拢手掌,骨符即刻碎成齑粉,随风散入黑暗。“你现在信了吗?”我问,“我不是来杀你的。我是来给你一条活路。”他僵立原地,胸膛剧烈起伏。“总统要清剿教派,你以为他在对付谁?”我站起身,缓步绕过书桌,停在他身侧半步之遥,“他在对付你。他需要一个理由,让军警系统彻底脱离军方控制。而‘非法教派勾结境外势力’——这个罪名,既能让警察名正言顺接管宗教事务,又能把陆军情报局那些不服管的旧部,全部打成‘与邪教勾连’。你猜,第一批被审查的,会是谁?”他额头青筋暴起。“达乌德已经把你的作战计划泄露给我了。”我压低声音,“你准备在清剿行动当晚,让伞兵营封锁总统府外围,以‘保护元首安全’为由,切断所有对外通讯。然后由吉普托带海军陆战队,强行进入军情处,调取总统签署的所有密令原件——包括那份允许东帝汶公投的原始手令。只要原件在你手里,你就能证明总统是被蛊惑、被胁迫、被下了降头。全国军民都会相信你。”他猛然转头,眼中血丝密布:“你……你怎么知道?”“因为我在你书房地板下,埋了一只听音虫。”我指向他脚下,“就在你左脚后跟三寸处。它听了你今早同参谋长的通话,也听了你凌晨两点给泗水基地发的加密指令。它还听见了,你把吉普托给你的巴里银行股权协议,锁进了保险柜最底层——那里,还压着一份哈吉总统临终前写的亲笔信,承认当年东帝汶大屠杀,是他授意你干的。”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我俯身,从他军装内袋里抽出一部黑色卫星电话——正是他今晨用来联络泗水的那台。“你该庆幸。”我拇指拂过屏幕,“我只删了三条语音,没动你备份在云服务器里的原始数据。否则,你现在就该在芝槟榔监狱,和凯拉一起数铁栏杆了。”他嘴唇颤抖,终于颓然跌坐回椅中,军装肩章上那颗金星,在月光下黯淡无光。“你到底想要什么?”他嘶声道。“我要你活着。”我说,“但不是以将军的身份,而是以证人的身份。”他怔住。“三天后,大醮将在国家体育场举行。届时总统将亲自登坛,向全国民众宣布恢复道教合法地位,并任命我为印尼国师。”我直视着他,“而你,维兰托将军,会在那天下午三点零七分,走进国家电视台直播室,向全国人民坦白三件事:第一,东帝汶大屠杀真相;第二,你如何被哈吉利用,成为镇压工具;第三……”我顿了顿,“你如何发现,现任总统身边那位‘宗教顾问’达乌德,正在用虫降控制多名高级军官,企图颠覆军队指挥体系。”他猛地抬头:“达乌德?!他敢?!”“他不但敢,而且已经做了。”我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画面里,一名陆军少将正跪在达乌德面前,吞下一枚漆黑蛊丸,脖颈皮肤下,隐约有细小凸起游走如蛇,“这是昨晚拍的。少将现在还在发烧,意识模糊,但明天早上,他会清醒过来,记得自己‘主动’签署了支持清剿令的联署文件。”他手指死死抠进扶手藤条,指节发白。“你若拒绝,我就把这段视频交给国际刑事法院。”我收起手机,“你若配合,我保你下半生平安。我会让总统特赦你,授予你‘国家和解特别顾问’头衔,允许你定居日惹,在古寺旁建一座小院,种满龙血树。每年清明,你可去东帝汶烈士陵园,替那些你亲手杀死的人,献上一束白菊。”他闭上眼,两行浊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锃亮的将官靴面上。良久,他睁开眼,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什么时候开始?”“现在。”我递过一支录音笔,“先录第一段。就说:‘我,维兰托·苏里亚迪,以军人荣誉起誓,以下陈述全部属实……’”他盯着那支笔,仿佛盯着一把刀。我静静等待。窗外,远处传来教堂钟声,敲了十二下。午夜到了。他伸出手,接过了录音笔。笔身冰凉。他拇指按下红色按钮,金属外壳映出他扭曲的倒影——那倒影里,没有将军,没有鹰隼,只有一个满脸沟壑、眼神空洞的老兵。“我,维兰托·苏里亚迪……”声音响起的刹那,我袖中三枚铜钱悄然落地,叮当轻响。不是占卜。是送行。送一个旧时代的幽灵,走向新生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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