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攀高枝遇到了李鬼(1/3)
蒋南孙的声音还是那种闷闷的、提不起劲的调子:“锁锁,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说。”“帮我送一份文件到精言集团,我这几天……不太想出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朱锁锁的...王捷三拨算盘的手没停,但节奏变了,从原先的笃定干脆,变成了一种迟疑的、试探性的轻敲。他没抬头,烟雾缓缓升起来,在午后斜照进来的光柱里浮游,像一缕不肯散去的犹豫。“他最近……来得勤。”王捷三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不是怕人听见,而是怕那两个字沾了尘——姜鹏飞。刘奎吐出一口烟,烟圈慢慢散开:“他住几号房?”“三楼东头,临街那间。窗户朝南,能看见松花江支流的岔口。”王捷三顿了顿,抬眼看了刘奎一眼,“你问这个干啥?”刘奎没答,只把烟掐灭在青砖地上,鞋底碾了两下,留下一道焦黑印子。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手肘撑在账桌上,目光直直落进王捷三眼里:“三儿,咱俩光屁股掏鸟蛋长大的,你记不记得八岁那年,你在大河泡子边被水蛇咬了脚踝,是我背着你跑三里地找老李郎中?他给你放血时你哭得跟杀猪似的,可后来十年没见你提过一个‘怕’字。”王捷三嘴唇动了动,没出声。“我也记着。”刘奎声音沉下去,“前年冬天,伪满警察厅查夜,要封你这客栈,说你私藏抗联伤员。是你半夜翻后墙,揣着半块冻硬的窝头,蹲在警察厅后巷子口,等我值完班出来,把那张写满名字的纸条塞进我棉袄夹层里——那上面有七个名字,六个活到了今天。”王捷三喉结滚了一下,慢慢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镜片后的眼睛泛红,不是哭,是血丝密布的疲惫与清醒。“你说吧。”他把眼镜戴上,手指按在算盘最上排的档位上,拇指抵着一颗珠子,没拨,也没松,“要我怎么帮?”刘奎没绕弯,把话摊开了:“请他吃饭。就今晚。天泰栈最好的包间,你亲自掌勺,酒要三十年的老烧刀子,肉要现宰的羊蝎子,菜里不放葱蒜——他知道你忌口,信得过你。”王捷三怔了怔:“他不吃葱蒜?”“他信佛。”刘奎扯了下嘴角,“去年在长春,拜了个日本和尚,回来就戒了荤腥里的‘浊气’。其实他吃,只是装。可装得久了,连自己都信了。”王捷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声,短促、干涩,像枯枝折断:“难怪他总在你那儿领情报费,却从来不问钱从哪来……原来他早把你当自己人使唤。”刘奎没否认,只道:“明晚七点。你安排。我作陪。”王捷三点头,手指终于松开那颗算盘珠,轻轻一推——“啪”的一声脆响,珠子归位。当天傍晚,叶晨没回住处。他让老张把车停在道外老火磨厂旧址后巷,自己拎着个油纸包下了车。包里是四块五香牛肉干、一包桂花糕、一小罐蜂蜜,还有一张折叠整齐的纸。他沿着锈蚀铁梯爬上三层,推开一扇虚掩的木门。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残阳余晖把整面墙染成暖橘色。顾秋妍坐在窗边小凳上,膝上摊着一块蓝布,正一针一线缝着莎莎的小书包。布角已经磨得起毛,但她还在补,针脚细密,像她这些年藏在平静底下没说出口的话。叶晨把油纸包放在她手边,蹲下来,伸手拂开她额前一缕碎发。“你又去‘那边’了?”她没抬头,声音轻得像风吹柳絮。“嗯。”他应着,顺手捡起她掉在地上的顶针,套在自己右手食指上,冰凉的铜色,“刘奎刚走,事情成了。”顾秋妍停了针,指尖捻着线头,微微一顿:“他答应了?”“比我想得快。”叶晨笑了笑,“他擦眼镜的时候,手在抖。不是怕,是知道这一顿饭吃完,这辈子再没法端着‘两边不得罪’的碗吃饭了。”顾秋妍终于抬起了头。夕阳落在她瞳孔里,像两粒将熄未熄的炭火。她望着他,忽然问:“如果他反悔呢?如果他今夜把消息递出去,姜鹏飞调转枪口,先收拾我们的人?”叶晨没立刻答。他把顶针取下来,轻轻放在她手边,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张叠好的纸,展开——是张手绘地图,墨线清晰,标注着天泰栈二楼雅间的结构、楼梯走向、后窗尺寸,甚至画出了灶房通往包间的暗道通风口。“这是王捷三昨儿夜里,趁姜鹏飞睡着,偷偷量出来的。”叶晨指着图上一处红点,“他在灶台底下埋了三枚雷管,引线通到灶膛里。只要我打个响指,火苗蹿起三尺高,热浪能把包间门直接掀飞。”顾秋妍盯着那红点,睫毛颤了一下。“你早料到他会动摇?”她声音很轻。“不。”叶晨摇头,目光坦荡,“我只是信他心里还有根线没断——不是信他忠于谁,是信他还记得,当年大河泡子边那条水蛇,咬的是他的皮肉,救他命的,是我背上那一道道勒进肉里的绳印。”屋外忽起风,吹得窗棂吱呀作响。顾秋妍低头继续穿针,针尖在余晖里闪了一下,细如星芒。“莎莎睡了?”叶晨问。“刚哄着,手里攥着你上次给她画的小狗,嘴里还念叨‘爸爸抓特务’。”她唇角微扬,又垂下,“她今天问我,为什么你总不在家吃饭。”叶晨静了静,忽然伸手,把她耳后一缕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温热,动作极轻,像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等这件事完了。”他说,“我带你们娘俩去趟松花江边。买两根糖葫芦,看轮船拉汽笛,听江鸥叫。我不接电话,不看电报,不回警察厅。就我们仨,坐一下午。”顾秋妍手里的针停住了。线头悬在半空,微微晃着。她没说话,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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