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大难临头各自飞(1/2)
与叶晨分开后,蒋南孙站在永嘉路617号的院门外,心里感觉空落落的。那个牛皮纸袋已经还给了叶晨,连同她最后一点想要挽回的念想,一起被那个男人用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彻底切割干净了。蒋南孙目...通化城外的河滩上,风卷着雪沫子抽在人脸上,像刀子刮肉。天是铅灰色的,低低压着,云层厚得透不出一丝光,仿佛老天爷也闭上了眼睛,不忍看这满地狼藉。叶晨站在河滩高处的一块青石上,脚下积雪被踩得结了冰壳,咯吱作响。他没穿大衣,只套了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子上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血痂——不是他的,是昨夜在红十字医院走廊里溅上的,没来得及擦。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扫过那一片黑压压蹲着的人头。不是几千,也不是一万五。实际抓到的,是八千六百二十三人。这个数字,是政委方虎山亲自带人在电报局地下室、火车站货场、玉皇山北坡窑洞、以及三座教堂钟楼里清点出来的。还有三百多人死在巷战里,尸体堆在街角,盖着白布,布下隆起的轮廓僵硬而沉默。叶晨数了三遍。第一次,他用眼睛数,一排一排扫过去,像清点弹药箱;第二次,他听押送战士报数,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第三次,他闭着眼,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每一个被缴械时跪地求饶的、每一个被踹倒后还想摸腰间匕首的、每一个在审讯室里咬断舌头自尽未遂的……全都对得上号。他们不是战俘。他们是暴动的火种,是计划里掐断一百五十名伤员咽喉的第一双手,是藤田实彦签发密令时按在末尾的猩红指印,是李光忱在辽省党部密室里亲手递出的银元与委任状——“中日联合政府”行政次长,虚位以待。叶晨转身,朝身后招了招手。刘奎立刻小跑上来,手里捧着一个铁皮暖壶和一只搪瓷缸子。他把缸子递给叶晨,又拧开暖壶盖,一股热气扑出来,混着浓烈的姜汤味。叶晨没喝,只用手背试了试温度,然后把缸子递还给刘奎:“分给伤员,每人一口,别烫着。”刘奎点头,转身去了。叶晨的目光却没收回,落在远处河滩尽头——那里停着一辆苏制嘎斯-67吉普车,车头插着一面褪色的红旗,旗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车旁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东北民主联军驻通化警备司令部政治部主任王振国,另一个,则是刚从哈城赶来的老魏。老魏下了车,没急着往这边走。他先仰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脚下冻得梆硬的河滩,最后才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踏在雪泥混杂的地面上,皮鞋踩进泥里,拔出来时带着沉闷的声响。他走到叶晨身边,没说话,只是抬手拍了拍他肩头的雪。那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叶晨也没动,只是侧过脸,看了老魏一眼。七年了。七年前那个初春,老魏第一次在哈城道外一家烧饼铺子后屋见他,桌上摆着半碗凉透的豆腐脑,两双筷子,一只搪瓷缸子里泡着粗茶梗。老魏说:“组织上让我看看,你到底靠不靠得住。”叶晨当时笑了,端起缸子喝了口茶,烫得直咧嘴:“靠不住?我连伪满警察厅的档案库都敢烧,烧完还能让日本人以为是锅炉房炸了——你说我靠不靠得住?”如今,锅炉房早拆了,烧饼铺子改成了新华书店,而当年那个敢烧档案库的年轻人,正站在血未干透的河滩上,看着八千多双眼睛里映出的自己——冷硬,疲惫,眉骨上有一道新添的划痕,是昨夜翻墙时被碎玻璃蹭的,结了暗红的痂。“藤田实彦呢?”老魏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死了。”叶晨答得干脆,“凌晨四点十分,玉皇山哨所。他想抢机枪扫射冲锋的战士,被一枪打穿太阳穴。子弹从前额进去,后脑勺掀开,脑子溅在松树皮上,现在还挂着。”老魏点点头,没再问。他知道叶晨不会说谎,更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李光忱呢?”“活捉了。藏在电报局地下油库里,穿着清洁工制服,手边放着一把剃刀,刀刃已经磨得发蓝——准备割喉自杀。”“孙耕尧?”“跳了浑江。捞上来的时候,嘴里塞着半块馒头,估计是想压住胃里翻腾的胆汁,好让自己死得体面点。”老魏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里散得极快。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递到叶晨面前。是电报。墨迹未干,纸角还带着发报机滚筒的温热。【中央军委急电:通化暴动已获全胜,情报准确,部署周密,行动果决,功在千秋。特此嘉奖——叶晨同志,记特等功一次;朝鲜义勇军李红光支队,记集体一等功;东北民主联军驻通化部队,通报表扬。另:即日起,通化成立特别军事法庭,由王振国同志任庭长,叶晨、方虎山同志为副庭长,负责审理暴动案犯。所有涉案人员,无论国籍、职务、身份,一律从严惩处,不得姑息。】叶晨接过电报,扫了一眼,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纸边。他没笑,也没激动,只是把电报折好,塞进了棉袄内袋里,紧贴胸口。那里,还揣着另一张纸——是红十字医院里,一个重伤员临被抬走前,用指甲在药盒背面刻下的名字:赵德柱,三十八岁,桦南县人,炮兵连炊事班班长,左腿被炮弹削去半截,右耳失聪,却记得自己入伍那天,炊事班锅里煮的是酸菜炖粉条。叶晨没告诉任何人。他只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连同另外一百四十九个名字,全都刻在记忆最深的地方,像墓碑上凿出的字,风吹不掉,雪盖不住。这时,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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