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章 势成(1/3)
“滴答…”细细密密的雨声在天地中回荡,四境尽数被坠落下来的真炁之光分割,树木在照耀下青翠发蓝,暗处则沉沉如墨,目之所及,已无一处有往日的色彩。太虚斑驳,男人不得不从现世行走,远远地就望...雨停了。山中一片死寂,连虫鸣都断了。不是被惊走,而是被碾碎——那场爆开的神通余波如熔岩灌入地脉,将整座灵峰的生机尽数焚尽。泥土焦黑龟裂,草木化为齑粉,连山涧里奔流不息的寒泉,此刻也蒸腾成雾,在半空凝而不散,似一层惨白的裹尸布。墨衣女子立于云头,未再回头。她指尖一弹,山形玉玺无声没入袖中,只余一道幽光在腕间微漾,如活物般缓缓游动。那不是灵宝认主的温润光泽,倒像是……一截尚未冷却的龙脊骨,在暗处微微搏动。风过处,她发尾轻扬,露出耳后一道极细的朱砂痕,蜿蜒如蛇,直没入颈后衣领深处。这痕迹旁,还有一枚极淡的青色符印,若隐若现,仿佛是某位大能随手点下的封禁,又似一道早已失效却未曾剥落的旧契。她忽然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左胸。那里,没有心跳。只有一片沉静、稳固、近乎死寂的虚空。可就在这一瞬,山腹深处,那曾被炸成齑粉的大殿废墟之下,三寸厚的玄铁地砖缝隙里,一粒紫珠悄然滚动——正是李周巍溅落的法血所凝。它未被烈焰焚尽,亦未被雷霆震散,反而在高温与重压中愈发凝实,表面浮起细密金纹,竟隐隐勾勒出一枚残缺的“魏”字篆形。与此同时,三百里外,务川城头。暴雨初歇,残阳如血泼洒在断裂的旗杆上。一面染血的“魏”字大纛斜插在垛口,旗面破烂,却依旧猎猎作响。城下尸积如山,甲胄残破者皆着蜀国制式玄鳞软甲,而执戈列阵于城门洞内的,却是清一色赭红披风、腰悬青铜错金环首刀的魏军精锐。一个瘦高青年缓步登上箭楼,手中拎着半截断戟,戟尖尚滴着黑血。他身上道袍早被血浸透,边缘焦糊卷曲,可眉宇间却无半分疲惫,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他抬眼望向西南方向,目光穿透层叠山峦,仿佛能看见那座正在崩塌的灵峰。“檀馥死了。”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身后,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将躬身递上一卷竹简:“禀大将军,务川守将李昭已伏诛,其子李延寿率残部遁入云岭,临行前焚毁宗祠、毁去族谱三十七卷,只余半页残纸……上面写着‘魏李同源,不可逆’七字。”青年接过竹简,指尖拂过那半页残纸,忽而一笑:“不可逆?他倒比檀馥明白些。”他将竹简收入袖中,转身时袍角带起一阵阴风,吹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老将垂首不敢仰视,却听青年低声道:“传令下去,各关不必强攻。让蜀人自己来报——就说华阳王钺,已收‘镇族法器’。”老将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王……王上说的是……?”青年却不答,只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缕灰气自指尖升腾而起,在空中盘旋片刻,忽化作一只巴掌大的青铜小鼎虚影。鼎腹刻有双螭缠绕,鼎足铭“承天”二字,鼎盖微启,内中不见香火,唯有一团混沌氤氲,似雾非雾,似火非火,隐约有龙吟之声自其中透出,却又被无形之力死死压住,不得宣泄。老将瞳孔骤缩,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臣……臣恭贺王上!镇族法器,终归正统!”青年淡淡一笑,合掌覆于鼎影之上。那鼎影应声消散,唯余一缕余烟袅袅升空,融入西坠的残阳之中。而就在这一瞬,远在千里之外的蜀国腹地,一座早已荒废百年的古观遗址内,尘封的神龛突然自行开启。龛中泥塑神像面容剥落,唯余一双空洞眼窝,此刻却齐齐转向西南方向。龛底石板无声滑开,露出一方三尺见方的暗格。格中并无经卷法器,只有一具枯坐的骸骨,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指骨间扣着一枚锈蚀铜铃。铜铃无风自动。叮——一声脆响,轻如叹息,却似穿破九幽,直抵某个沉眠已久的识海深处。***山中童子是爬起来的。他瘫在泥水里,脸贴着地面,右眼已被碎石戳瞎,左眼却瞪得极大,瞳孔里映着漫天飞灰与尚未散尽的紫雷残光。他喉咙里咯咯作响,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股浓腥热流不断涌出嘴角,混着泥浆,在身下拖出长长的暗红痕迹。他想动。可四肢百骸如同被千万根烧红的针扎透,每一寸骨头都在尖叫。他甚至不敢吞咽——怕喉管里那团滚烫的东西会突然炸开。就在这濒死的恍惚中,他听见了脚步声。不是从殿门传来,而是……从自己背后。沙沙……沙沙……像枯叶被踩碎,又像某种细长之物在石缝间缓慢爬行。童子僵硬地、一寸寸地转动脖颈。他看见一双赤足。足底沾着湿泥与暗红血痂,脚踝纤细,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隐约可见皮下淡青色的血脉走向。再往上,是一截雪白小腿,裹在褪色的靛蓝布裙之下。裙摆边角磨损严重,露出几缕泛黄的棉线。那双脚,正停在他鼻尖前三寸。童子全身汗毛倒竖,心脏几乎停跳。然后,他听见了一个极轻、极软的声音,带着一种久未开口的沙哑,却奇异地让人想起春日融雪滴落青石的声响:“你叫什么名字?”童子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眼球剧烈颤动,嘴唇哆嗦着,却只能吐出几个破碎音节:“……李……李……”“李?”那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咀嚼这个字,“李家的人,都死了。”童子猛地一颤,眼泪混着血水涌出眼眶。“可你还活着。”那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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