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平帝昨晚又没睡好,两只眼袋仿佛是鸡蛋一般挂在眼眶底下,他神态萎靡,脸上泛着一种不健康的灰白。一眼看去,便让人觉得是久病之人。
林慕果帮他诊了脉,又细细查验了他的舌苔,问了饮食睡眠的情况,然后便沉吟道:“皇上的身子是肺脾气虚、卫外不固、血失统摄所致……”
昌平帝轻蹙眉头,不由哼哼笑道:“太医诊治的事肝火上行之症,怎么到了你这里却是肺脾气虚?这倒是奇怪,朕到底该听谁的?”
林慕果躬身叩了个头,慢慢道:“皇上,肝火之症多有耳目症状,或口干舌燥、或眼带红丝,可是皇上却只是舌苔厚腻,表象是肝火旺,实则是脾虚,理应用玉屏风散调和,相信症状会有所减轻。”
外头跪着的太医听到林慕果的诊断便开始交头接耳。他们之中自然也有诊出是肺脾气虚之症的,但是大多数人都坚持称肝火上行,他们不愿出这个风头,也不想担这个责任,所以就从众不提。
现在林慕果将病症解释一遍,他们中有的人怀疑,有的人恍然大悟,还有的人觉得不可思议:这么年纪轻轻的一个妇人,知道如此艰深的医理也就罢了,更难的的是在御前的表现。
她神色淡然,双手放在小腹上,与皇上对答的时候不见半分怯懦,实在不是常人该有的神色!
昌平帝却有些不喜:“会有所减轻?怎么,王妃的医术只能让朕的症状有所减轻,不能让朕痊愈?”声音冷淡,隐隐带了些不高兴。
林慕果惶恐顿首:“皇上,医药虽能治病,但并非万能。皇上的病症起于心,忧思惊恐积于脾肺,久而久之便发了虚症。因此,若是心病不除,皇上的龙体虽然会好转,但是会痊愈得慢一些……”
忧思惊恐?这四个字像是一道雷霆在内室炸开,包括李全德在内的所有人都深深屏住呼吸不敢多言。底下的太医们更是连头也不敢抬,生怕昌平帝的怒气会撒到自己头上。
果然,昌平帝的眼中慢慢燃起怒火,声音也更加沉重:“王妃倒是说说,朕贵为一国之君,有什么忧思惊恐的?”
林慕果自然感受到头顶上凌冽的冷光,可是她跪直了身子,不卑不亢道:“皇上,请恕臣妇直言……”
昌平帝拧眉看着她,一双眸子里的冷光似有刀剑锋芒:“你说!”
林慕果谢了恩才沉声道:“皇上虽然贵为天子,可是天子有天子的难处,您要为天下黎民百姓操劳,为江山社稷担忧,说句大不敬的话,您的日子未必会比寻常百姓滋润……”
李全德见林慕果的话越来越大胆,心里不由有些着急,就连底下的文武百官也都开始有些不安。他觑一眼昌平帝的脸色,抬手一指,怒喝道:“大胆!皇上圣驾在前,岂容胡言乱语?”
林慕果一惊,整个身子便扑在地上:“臣妇失言,请皇上恕罪!”
内室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听到火盆里偶尔爆出一声“噼噼啪啪”的响动,似乎连空气都已经烧焦了。
许久,昌平帝的眉头才又倏地展开,一张冷毅的脸转眼之间也带了笑意,就好像风霜从不曾在他脸上驻足一般。
昌平帝温和摆摆手,淡笑道:“起来,难得你还愿意在朕面前说句实话!”
屋中的气氛瞬间就和缓下来,就连李全德也长长出了一口气。
林慕果这才重新跪直身子,低垂的眼眸深处蕴藏着一抹难以察觉的冷笑:纵使我现在冒犯你又怎样,以你的个性,只怕心里再不痛快,这时候也会咬牙咽下去!
阿琛在外为你卖命,你却连最起码的信任都不给他。活该让你受些气,否则,真当我们渊政王府的人都是好惹的,都是任你捏扁搓圆的吗?
林慕果重新叩头谢恩,安静地退在一旁等候发落,却见昌平帝沉吟了片刻才道:“宫里的妃子都夸你医术高超,就连德妃的病也是被你治好的。今日,朕权且相信你一回,你这就为朕,咳咳咳,开个方子!”
昌平帝冲李全德使了个眼色,李全德心领神会,往前跨了一步,冲林慕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王妃,请随奴才来!”
林慕果弯腰致谢,转身跟着李全德出去写方子了。
昌平帝的病情较为沉重,因此若是寻常剂量只怕难以奏效,林慕果仔细斟酌,在保证不伤龙体的前提下修改了药量,然后便将药方子呈了上去。
太医们将药方传阅一遍,昌平帝便拧着眉问道:“怎样,王妃的方子是否对症?”
乔炳国斟酌再三才终于向前一步,拱手道:“如果皇上的龙体真的是脾肺气虚之症,那么王妃的这张方子确实对症,而且就连药量都是恰到好处的!”
昌平帝“哼”地一笑:“如果朕并非脾肺气虚之症呢?”
乔炳国脸上一顿,头却垂得更低了,声音也不自觉低沉下去:“这……这……微臣不知,微臣无能!”
归根结底还是不愿相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