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妃拉着楚王的手,压低了声音问道:“秦盼青的那本账册,现在何处?”
秦盼青倒台后,楚王先一步从他家里搜出了一本索贿分赃的账册,所载之事,连靖王也不能独善其身。可那时,襄王做大,楚王不得不暂时按捺住心思,连同靖王对抗襄王。
现在岳家已倒,贤妃也被幽居深宫,襄王更是离京就藩,终于是时候收拾靖王了。
纯妃道:“你离京之后,找个妥善的人将账册呈送御前。”她眉眼虽然依旧温和,可是言辞间却隐隐有了一丝狠厉:“皇上多疑,本宫思来想去,这都是一个绝佳的、扳倒靖王的机会!你远在边疆,纵使皇上怀疑有人构陷靖王,也绝计怀疑不到你头上!”
楚王皱眉暗思,尘尘点头:“账本就在府中,等儿臣回府便去安排。”
纯妃摆手道:“不,你先将账本送进宫来。若是你前脚刚走,靖王便倒了霉,依你父皇的性子,只怕头一个怀疑的便是你!”她眉头轻蹙,似是陷入了犹豫:“总要等到朝堂开印,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要做到不着痕迹。”
楚王轻轻叹口气:“这边难办了。”
纯妃不愿他烦扰,便又摆出一个笑脸:“这事有母妃操持,你不必管了,把账本送进府来就是了。”
楚王赶忙答应下来。
正月初六一早,楚王去告祭太庙,昌平帝领着文武群臣将他送到十里长亭,又洒了三杯祭酒,向天地祈祷此行平顺。楚王便领着大军开拔,向着边城而去。
苏荣琛看着雄赳赳、气昂昂的将士们越走越远,眸光逐渐深邃。
靖王趁机走上来,看着楚王消失的方向,沉声道:“但愿楚王此行一路平安!”
苏荣琛扭头看他一眼,只觉他脸色虽然还算平静,但是眸中的冷光却是如何也遮掩不住,心里便有些厌恶。
正值国仇家难,他身为大燕的皇子,不为君分忧、替父解愁,竟还一味地想着争风吃醋,孺子当真不可教!
苏荣琛便冷笑道:“我大燕国运昌隆,楚王殿下自然会旗开得胜!”
靖王分明在苏荣琛话里听出了不愉,忍不住一愣,赶忙回头打量着他暗暗思忖:莫非他也已经加入了楚王的阵营?
苏荣琛却无心与他纠缠,一拱手径自转头。大风鼓起他玄色的大氅,风毛领子似是波浪一般起起伏伏。
自从失了秦盼青,靖王再朝中的局势一度不容乐观,虽然扳倒了一个襄王,可是自己却半点收益也无,反倒是让楚王在朝中尽占上风。
而后宫之中,母妃缠绵病榻,纯妃协理六宫,若是长此以往,只怕自己真的要败在楚王手底下!
若是让楚王在夺嫡之战中胜出,那么自己的下场……
一根枯草被风卷起扑在脸上,靖王抓了两回,竟也没有抓到。他索性低下头狠狠甩了甩脑袋,那根该死的草茎才落下来,只是尚未着地,便又被风掀起来,打着旋向远处飞走了。
风强草弱,弱者的命运半点也不由自己做主!
送走了楚王,靖王没有回府,直接进了宫。
德妃昨夜里又闹了一回,这会儿正精神恹恹地歪在床边咳嗽。她脸色苍白如纸,因为瘦弱,而显得颧骨高耸。
靖王从吉祥手里接过药碗,一勺一勺吹温了送德妃服下,然后又用绢帕帮她擦了嘴,才有些不忍道:“母妃,您可感觉好一些?”
德妃纵使再难受,却也不愿让靖王担心。她苍白一笑,干裂的嘴唇几乎没有一点血色:“本宫好多了,你放心吧。”
靖王哪里不知道她的状况?便有些忧心忡忡道:“不如让渊政王妃帮您把把脉吧?上回在交泰殿您亲自试过,她可还如意?”
想起林慕果,德妃的眼眸中便有一丝深邃:“本宫让吉祥问了太医,她说的那些医理丝毫不差,甚至十分独到,想来她的医术是绝没有问题的!”
靖王眼中闪烁起一丝光芒:“儿臣这就召她进宫。”他抽身欲走,德妃一急便抓住他的胳膊,因为行动稍微剧烈了一些,竟引得德妃咳嗽不止:“且慢。且听我说。咳咳咳……”
吉祥赶忙递了茶过来,靖王亲自捧着送过去,温声劝道:“母妃别激动,您千万保重身子!”
德妃就着水喝了两口,勉强止住咳嗽,才摆手道:“无事。林慕果是钦封的端阳郡主,现在又是渊政王妃,岂是寻常大夫那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若要请她入宫,只怕还需要你父皇下旨,可是你父皇忌惮渊政王府,咱们若是与她过从甚密,只怕会引得你父皇疑心,所以,此事还需慢慢筹谋。更何况,现在正值年节,怎么也要等到正月十五以后!”
若是能将人情用好,也是能借此拉近距离的!
靖王还是有些不放心:“可是母妃的病……”
德妃缓缓摇头:“不碍事,我自己有分寸,你放心吧。”
如此,靖王也不好再劝。
因为有了这场兵祸,京中并不平静,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