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丫鬟千恩万谢地磕头出去了,林慕果便慢慢来到床前。
燕玖嫦平静地躺在床上,她早已不是初见时那个打扮的富贵逼人、一脸倨傲的荣格长公主,现在的她苍老、无力,只能像咸鱼一样躺在那里,连翻身都不能了。
燕玖嫦似乎知道有人近前,她倏忽睁开眼,见是林慕果,眼中的怒火便冲天而起。她咬着牙“呜呜哇哇”地叫,却连张嘴都困难之极。
林慕果平静地站在三步之外,看着她像是一条被冲上岸的、艰难呼吸的小鱼。
燕玖嫦叫了一会儿,终于眼眶一红,开始哭起来。眼泪顺着额角扑簌簌落在枕头上,林慕果轻轻一笑,坐在床边,扯着床头的帐幔替她将眼泪擦干。
“你恨,对不对?”林慕果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她的性子似乎从来都是这么绵软:“可你不该恨我!你自己酿的苦酒,自该自己咽下肚。而且……”她嘲讽一笑:“你这毒,也非是我下的!”
听到一个“毒”字,燕玖嫦穆然睁大了眼。
林慕果依旧是轻声细语的:“这是一种顶厉害的毒,你猜一猜是谁下的?”语气中似乎还有些调皮的味道。
根本不用猜的!根本不用猜的!燕玖嫦深深吸一口气,连呼吸都在颤抖,她紧紧闭上眼,泪珠却流个不停。
“我不会杀了你……”林慕果顿了顿,又笑起来:“但是我也不会救你!”
听到一个“救”字,燕玖嫦眉头一动,又猛然睁开眼。
林慕果依旧是笑盈盈的:“对啊,毒虽然不是我下的,但是我会解毒呀!可是你放心,我是不会帮你解毒的!”忽然她又轻蹙峨眉,矢口否认:“不,也许有一天会帮你解毒,或许……你对我还有些用处……”有些事很久远,深埋在土里连味道也散不出,不过,或许燕玖嫦能给自己答案。
她的声音似是低低的吟唱,自有江南女子那一股温婉。可是在燕玖嫦听来,每一个字似乎都是刮骨的钢刀,挫在骨上,似有尖利刺耳的磨骨声响。
从前母亲受过的苦,忍过的痛,便要一点一点让她饱尝!
林慕果在林家吃了一顿便饭,喝了几口茶,期间林长庚一直贼心不死,变着法的打听柔然南侵的内幕,甚至,他对《不死药案》依旧没有放弃,带着千百倍的小心,就像是蚊子一样,企图用尖利的口器,在不知不觉间刺破林慕果的皮肤。
林慕果自然是一问三不知。高兴的话就应付两句,若是不高兴便连话也不说。林长庚心中恨极,奈何人家现在是渊政王妃,只怕整个大燕国也没有几个人敢惹她。
大约又说了半个时辰的话,林慕果兴趣缺缺,便起身告辞。林长庚在她这里吃够了鳖,索性也不挽留。
只是柳茹和林吟琴送着林慕果还未走到二门,便有小厮领着苏荣琛大步而来。
苏荣琛丰神俊朗,眉目如画,披着一领湖水蓝的大氅,举手投足都自带一股磅礴大气。那些小丫鬟都看呆了,饶是林吟琴也有些面红心跳。
林慕果在众人或是嫉恨、或是嫉恨、或是嫉恨的目光中上前,苏荣琛便亲昵自然地与她十指交握,语气温和的似是二月春风,好像要将这满院的垂柳都吹出绿芽一般:“这是要干什么去?”
林慕果便道:“回府啊!你怎么来了?”
苏荣琛的笑容比天上的阳光还要温暖:“今日本该陪你省亲的,奈何被公事羁绊,刚一忙完,便想着或许还能蹭上府里的一碗茶!”
柳茹立刻便接口道:“王爷惯会说笑,您若能来,林家蓬荜生辉。您快屋里请吧,老爷今日不知问了几次,奈何大姑奶奶说不知您去了何处。”
苏荣琛转头看着她,语气倏地淡漠下来:“本王今日走得早,不忍吵醒王妃。”
林吟琴见苏荣琛那一腔柔情只对卿,早恨得牙根痒痒。她双手紧握拳头,指尖都几乎嵌进肉里,却还是要笑着道:“姐夫既然来了,快请书房去吧,父亲得了消息,只怕要亲自出来迎接的。”
苏荣琛连目光也没有扫她一下,冷漠似是要拒人千里:“不必。”
林吟琴一噎,只觉喘气都粗了两分。
苏荣琛夫妇却不再理她们,相携着往二门外走去,徒留一地破碎芳心。
林吟琴本来以为,就算林慕果高嫁进了王府,却一定会被渊政王爷冷遇。如果真是这样,纵然是自己的日子不好过,可是每日听听林慕果的悲惨,也觉得尽够甜蜜了。
可是这两回见他们,却是如胶似漆!
而且,林吟琴听说渊政王府内院似是十分简单,只有林慕果一个正妃在,通房、小妾全都没有,如此说来,苏荣琛竟是一颗心都扑在她身上了么?
那么骄傲的男子!怎么可以对那个贱人用情至深!
自己都有什么呢?她从来都知道罗成坤并非良人,可是任凭她使尽百般手段,却依旧逃不出牢笼,莫非真如别人所说,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