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妃到底上了年纪,刚坐上回城的马车,她便忍不住歪倒在车厢上叹气:“到底是老了,比不得你们这些猴孩子们年富力强,熬不住眼了!”
林慕果赶忙将她身上的大氅过得严严实实,又往她怀里塞了一个暖炉,才温声劝道:“祖奶奶若是困了便先睡一会儿,不过片刻的功夫,咱们就能到家了!”
老王妃也没有推辞,歪在马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
今夜是除夕,又刚过了子时,京城的街道并不寂寥,一路山都有鞭炮声“乒乓”入耳,欢庆的气氛似乎充斥在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马车在渊政王府门前停下,四个粗使婆子抬了软轿过来,苏荣琛夫妇并苏荣珮将老王送回禧福堂,才各自回院里歇息。
快走到齐峒院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凌风焦急地等在门口。林慕果知道京中一定出了大事,便腾出院子让他们主仆说话,自己则去了一趟闲月阁。
吴妈妈和飞云陪着乐山玩了一晚上,那小丫鬟已经香甜入梦,林慕果轻手轻脚地走到她床前,帮她掖了被角,才安心出门。
回到齐峒院的时候,凌风已经离开了,苏荣琛正负手立在窗前。夜凉如水,月色却清丽动人,偶尔有一袭风从角落里钻出来,将窗户下的几根老枝摇得簌簌作响。夜已经深了,鞭炮声也渐渐将歇。这夜晚很静,“静”却不是除夕该有的格调。
林慕果看着苏荣琛孤寂的背影,挥手让几个小丫鬟退下去,亲自倒了一杯热茶递上去:“阿琛,出了什么事……可与金殿上李全德回禀的有关?”
苏荣琛接过茶碗,脸上有一丝疲惫和落寞。他是渊政王,在外人面前永远是冷冰冰一张脸,也只有在对着林慕果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才会丰富多彩:高兴了会笑,难过了会哀伤,疲累了也会默默叹气。
“阿果,我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
林慕果心中一惊,手上牵动茶碗、“砰”地响了一下:“是不是柔然……”
苏荣琛默默点头:“最初他们还是小规模的打冬荒,前几日一惊陈兵塞外,准备大规模入侵了!皇上已经接到了边关的八百里加急文书,想来到不了明晚,这事情便会在朝野中传开。”
终于还是来了……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高亢的鹤鸣,声音嘹亮,刺破层层夜幕远远传来,听着有些心惊。
“阿果,这次战役定然不小,边关怕是防守艰难,所以,我大约会领兵出征……”
林慕果拳头迅速握起来:“可是京中的局势……”圣心未定,皇子间的争夺异常惨烈,平王现在处于劣势,若苏荣琛再离京领兵,只怕情形不容乐观。
苏荣琛深锁眉头,握住林慕果的手,茶水的温度透过杯盏传过来,似是能将人的心田都温暖一样:“阿果,家国为先!这是咱们渊政王府历代祖训!”他的声音铿锵有力,一字一句都敲打着林慕果的心头:“想比于国家危难,哪怕是夺嫡也是微末。我身为渊政王爷,有责任有义务保得大燕国泰民安!”
渊政王府世代忠良,战功赫赫,可以毫不客气地说大燕的国土大半都是他们祖辈打下来的。也正是因为如此,功高震主,引得昌平帝忌惮如此。更有传闻说,就连上一代渊政王夫妇的死也有蹊跷。
可是饶是如此,苏荣琛已然时刻惦记着家国大业。在这危难时刻,他可以尽弃前嫌,毫不退缩的说一句“家国为先”!
这样大义凛然的男子,怎能让人不敬不爱?不从心底里珍惜?
林慕果眼角有些潮湿,可是这样的日子并不适合掉泪,她深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阿琛,男儿志在四方,若是家国有难,你自上战场,我会在这里照顾好祖奶奶、荣珮,会等着你回来!”
我既不能助你杀敌,也决不让你有后顾之忧!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苏荣琛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他张开手臂想要将林慕果拥在怀里,林慕果赶忙举着茶盏将他推开:“小心茶水。夜色已深,明日怕是还有许多事做,喝口热茶,早些睡吧。”
苏荣琛端着茶碗认真点头,喝了两口,便叫人端热水来洗漱。
夫妻二人更了衣,也无心风月,只是携手躺在床上,十指交握。
“今日德妃都与你说了什么?”
林慕果轻笑道:“她对我还有戒心,而且……正是年下,她大约也不愿吃药看诊,左右我瞧她起色尚可,就先凉几日再说,等她走投无路了,自然会来找我的。”
苏荣琛轻轻一笑,这些事她能处理好,自己实在无需多言。
林慕果却忽然想起一件事:“今日在交泰殿赴宴,怎么觉着宗亲那么少?我一直很好奇,皇上莫非没有兄弟吗?”
苏荣琛摇头道:“历代以来夺嫡之战何其惨烈?更何况咱们的皇上是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那些兄弟或死或流放,有一两个侥幸逃脱的,也被他贬去穷山恶水做藩王了。”
林慕果这才了然点头。
人人都羡慕天家富贵,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