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瑀涵面上依旧是得体的笑容:“劳你费心惦念着。”
良久无话,林慕果又给他诊了一回脉,见确实没什么大碍,就要告辞。陈之卉将她送到门前,双宝将帘子打起来的时候,陈瑀涵忽然在后头问:“你知道她在哪吗?”
林慕果脚步一顿,回头与陈之卉对望一眼。双宝手上依旧掀着帘子,珠串相撞,“噼啪”作响。
林慕果只好道:“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陈瑀涵一下子就语塞了。他低着眉沉默了片刻,才又道:“你只管说知不知道!”话中的意思,竟是要去找她吗?
林慕果平静看着他,一字一字道:“我当真不知道。而且……”她尽量将声音放轻,似是稍不留意便会伤到陈瑀涵那颗脆弱不堪的心一样:“就算你找到她又能怎样?我了解她,所以我知道……”她顿了顿,又颇有些坚决道:“她此生绝不会嫁给你。”这话虽绝情,却也好过让陈瑀涵在无尽的苦海中颠簸要强得多。
陈瑀涵的眼中果然就蒙上一层阴影,他拳头微微收紧:“为什么?”
林慕果道:“不为什么。”陈瑀涵的眼中忽然就闪出一丝希冀来:或许她是胡说八道呢?可是林慕果很快就接着道:“且不说其他,你觉得以国公府的门第,会让你娶她吗?”
会吗?陈瑀涵身子一沉,往后坐了下去。这两个字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击在他胸口上。沉默,是长久的沉默。
珠帘子被双宝掀起来,她的额上隐隐有冷汗,手上却稳稳的,未动分毫,“噼噼啪啪”的响动也慢慢沉寂下来。
林慕果忽然一笑:“这个问题需要想这么久吗?”似乎是不需要的。昌平帝虽然暂时压着给陈瑀涵请封世子的折子,只是任谁都知道,他压不了太久的。只要陈瑀涵不犯大错,国公爷的位子迟早是他的,昌平帝纵使不情愿,也只能一日一日忍着。如此说来,陈瑀涵的正室夫人日后必是要做国公夫人的。
可坠儿的身份能做国公夫人吗?不能。她甚至连正经的姓氏都没有,更何况,她还曾是落红阁的老板。国公夫人做不了,难道要她作妾吗?那样美好的女子,好的像是一块宝玉,让人只想一辈子随心带着,时时刻刻握在手心里,他又怎么舍得让她作妾?
其实,陈瑀涵一直都知道这些,只是他从不愿意面对。可有些事情并非是逃避就能解决的,这些血淋淋的真相一定要有人揭开。
林慕果淡淡道:“我那日曾带来一坛好酒,是她亲手酿的。等你好了,便喝了吧。”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喝了之后不管两人之间有什么恩怨纠葛,也便随着那一场大醉消散在风中吧。
言尽于此,再无其他的话。林慕果拉着陈之卉低头走过珠帘门洞,“哗啦”一声轻响,双宝将帘子放下来,从陈瑀涵的角度只能看见几色衣袍越走越远。
等从陈瑀涵的院子里走出来,林慕果才有些担心道:“希望五公子能将这一切都放下吧……”
陈之卉轻轻叹一口气:“但愿哥哥能够放下。”她轻轻拉住林慕果的手:“阿果,谢谢你。我知道,你若不对哥哥说这些话,恐怕他终难放下。”她微微松了眉,尽量出松快的表情来:“对了,笨笨已经在府里熟悉了。祝嫂子说,只要方法得当,她以后便能帮咱们两个送信。既如此,你今日便将祝嫂子带走吧,若是哪天得空,我也想去看看你那两只鹤!”
林慕果温声道好,陈之卉就吩咐双宝去将祝嫂子叫来。双宝躬身要走,陈之卉忽然又将她叫住:“刚刚王妃和哥哥说的那些话,一字也不许漏出去,记得了吗?”说完,她又觉得不保险,赶忙补充一句:“便是父亲和母亲,也不能说!”
双宝赶忙点头:“奴婢省得!”
林慕果回了府,顺道也将祝嫂子带走。祝嫂子先去禧福堂见了老王妃。老王妃听说她是驯兽的高人,立时便来了兴趣,吩咐好生安置,若是将骰子和红豆训好了,只管带到禧福堂来看。
祝嫂子虽然是驯兽的,但是同一般的驯兽师又不一样,她训练出来的动物多是从事细作一类的工作,老王妃显然是有些误解了。不过林慕果也并没有多做解释,笑着答应一声,便带着祝嫂子去后院看鹤了。
前几日下了一场大雪,这几天时晴时阴,气温却一日比一日冷。路上尽皆冰封,因此出行也并不便利,就连官道上的行人也有些稀少。这么一来,程兆田的人马就有些格外显眼。
前些日子他亲自去汴州督工,现在河堤修筑已经竣工,他便马不停蹄地往京城赶路。只是越往北走,气候越冷,进了河北地界之后,地上的积雪一日日变厚。雪地难行,马儿几次脚下打滑,甚至几乎将程兆田从马上掀翻下来。
随从劝他勒马慢行,可是他的儿子还在牢里不知是什么光景,晚回去一日,程炳林就要多吃一天的苦头,这让他如何能等?
好不容易进了京城,他回府稍作休整立时便递牌子进宫。昌平帝在御书房接见他,他便将汴州堤坝修筑工程的详情一一奏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