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程兆田的粉底朝靴踩在积雪上咯吱咯吱作响。声音急促,一声叠着一声。
林慕果并不在齐峒院,飞云直接将两人引去了后廊。穿过一道月亮拱门,又从两株枯黄的没有一丝生气的槐树底下穿过,远远就看见后廊的一间屋子前飘着白幡。
程兆田心中一凛,顿时骇然:这小娘们儿搞地什么鬼怪?
等几人行至近前,才发现并没有什么鬼怪,却是一间灵堂。“奠”字挂在正中,牌位下是一口棺材,棺材底下放着个火盆儿,有两个小丫鬟蹲在近旁,一边哭一边烧纸钱,而林慕果则袖手站在大厅中间,脸上惨白惨白的,眼神定定看着中央那个“奠”字出神。
棺材的盖子翻着,但是程兆田个头不高,站在几步开外只能勉强看见棺材里的锦被,他只好抬头去看供桌上的牌位。
供桌上烟雾缭绕,光线也昏暗,程兆田只能依稀辨别上头用金漆写着“月宾之灵位”。月宾?月宾是谁?他脸色冷淡,忍不住就冷笑着开口:“王妃娘娘莫不是消遣下官?”
林慕果慢慢回头。程兆田的大名如雷贯耳,可是真人还是头一回见。他个子不高,眼睛不大,白须花发,看着就像是个寻常的市井老头儿,可谁也不知道,他那蟒袍之下,皮囊之中,包裹着的是一颗怎样发黑变臭的心肠!
林慕果也不客气:“这便是程大人给本王妃行的礼?”
程兆田虽然是正一品的尚书,可林慕果是钦封的端阳郡主,又是渊政王妃,无论哪个身份都要压他一头。程兆田被一个孙女辈的小娃娃挑礼,忍不住老脸一红,竟是讷讷无语。
他忍着气性拱手作揖,似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面崩一般:“见过王妃娘娘!”本官倒要看看,你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能够猖狂到几时!
林慕果安然受礼,然后又煞有介事地微微一点头:“起来吧。”你越是倨傲,我就偏偏要杀杀你的威风,老东西,你又能耐我几何?
程兆田听她语气平淡地道一声“起来吧”,强忍住心中的厌恶,横眉冷对,抿唇道:“不知道王妃娘娘能不能将您身边的丫鬟都叫来,本官要例行公事,只怕要得罪了!”
林慕果“哼”地一笑,说出的话恍若惊雷炸的人措手不及:“何须那么麻烦?程大人不是要寻月宾么?棺材里躺着的就是!”
月宾?棺材里躺着的……就是?
程兆田也顾不得仪态,嘴里惊呼一声,忍不住疾步上前。林慕果却也并未拦着,只是安静立在原处,一双眸子冷凝如冰,看着程兆田的一举一动。
棺材里躺着一个女子,尸体大约已经僵了,脸上如同敷了一层金粉,沉重的有些吓人。程兆田不敢托大,他绕到棺材后面,从正面端详女子的长相,并自怀里取出一张素笺,打开来,正是一张画像。只见棺中的女子双目紧闭,容貌冷清,与程苍林画中之人别无二致。
是胡排风!
再看她的胸前,似乎确实没有了起伏,她真的死了吗?程兆田恍然想起昨夜在府中,这女子似乎胸前腹部都有刀伤,莫非就是这两处伤口致命?
程兆田迟疑着,他有心探一探胡排风的鼻息,可是苏荣琛和林慕果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夫妻两人的眼神一样的冷厉,让他心中稍微有些胆寒。
林慕果却似乎已经猜出了程兆田的想法,她鄙夷一笑,声音虽轻,但是每一个字都十分利落:“程大人是不是想探一探月宾的鼻息?”
程兆田变色大变,林慕果却一挑眉:“你若不放心,便只管去探吧。”程兆田呼吸一滞,扭头又看苏荣琛时,他已经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似乎对他的举动漠不关心。
若不亲眼证实她已经死了,又叫人怎么放心?因有丫鬟烧着纸钱,大厅里便有一股焦灼的味道,伴随着压抑着的低低的哭声,一点一点漫进程兆田耳朵里来。
程兆田不再迟疑,他大着胆子并拢了食指和中指慢慢放到胡排风的鼻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