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正堂的时候,林慕果只觉西窗下那株芭蕉树格外刺眼,便叫静柳找人铲除。静柳见她心情已然好转,便赶忙道:“奴婢让人在那里种一株红梅吧?明天那样喜庆的日子,可要应景才好!”
林慕果想起园中的红梅还只是小小的花苞,忍不住叹一口气,摇头道:“罢了,只把芭蕉移开就好了,正值深秋,纵使勉强栽上别的什么,也不成活,何苦来的?”
静柳觉得在理,只好答应一声,找花匠去了。
按照民间嫁娶的规矩,新娘出阁的前夜该有母亲作陪。只是林慕果生母早逝,嫡母燕玖嫦已经瘫痪在床,柳茹俨然是林家后宅的女主人,此事便落在她的头上。
柳茹虽是林长庚的侧夫人,但年纪其实与林慕果相当,因此对于这种闺房之事,实在也有些说不出口。她只陪着说了一会子话,又细细问过明日婚礼上该准备的东西是否准备齐全,林慕果心中装着别的事,只是有一句没一句地答应。柳茹见她兴致不高,还以为是紧张所致,因此含笑又宽慰了两句,才微红着脸塞过来一个长约一尺的木匣子,拍着林慕果的手叮嘱她好好观摩学习。
前世,林慕果与罗成坤做了那么久的夫妻,又岂能不明白这匣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她有些窘迫地将其藏在袖筒里,吩咐飞云把柳茹送到门外。
内室安静下来,一对手臂粗壮的龙凤红烛在无声无息地燃烧,火苗子跳跃闪动,莹莹散着灿灿光芒。
明日便要出嫁了,苏荣琛……林慕果一想起苏荣琛便忍不住蹙眉。坠儿姐姐虽然平安无事,可是实情究竟怎样还不得而知。若是因为别的倒也罢了,若真的是因为苏荣琛才给坠儿姐姐带来杀身之祸,自己真的能够坦然面对,真的能够不计前嫌么?
烛火中轻轻爆了一个灯花,火苗微微一跳,就连映在西窗上的影子都颤抖了一下。林慕果烦躁地摆摆手,袖筒里的匣子便“啪嗒”掉在地上摔成两半,一本薄薄的、微微卷起的书册应声掉了出来。
林慕果弯腰拾起,映着辉煌的灯火翻开来看。那是一本画册,画风奢华艳丽,画中的人物火辣而大胆,林慕果只略略翻了两页,便臊的满脸都是红云。她“啪”一声将画册子合上,顺手就塞进箱子底下。
因为成婚的礼仪繁琐,前一晚上,林慕果早早便上床休息。
第二日,丫鬟五更天的时候便来叫门,飞云、静柳四个已经换上了簇新、鲜红的绸衫,一开门,她们四个便喜盈盈上前见礼:“恭贺小姐成婚之喜!”
成婚却是成婚,只是会是喜事吗?林慕果甚至有些茫然。她摆手让四个丫鬟起身,神色有些困顿地坐在梳妆台前。
四个丫鬟对视一眼,飞云便跟上前去笑道:“小姐昨夜没睡好么?也难怪,这样的日子,任谁都会紧张些。”
林慕果看着铜镜中如花的面容,忍不住伸手抚了抚面颊:“从来红颜易老,人生难测,谁也不知道一觉醒来会发生什么。”
静柳见她如此感伤,连忙“呸呸呸”连吐了几口,同时也拉着林慕果急道:“大喜的日子,小姐提这些做什么?别人都是人生难测,唯有您从今之后一生顺遂!王爷会将您捧在手心儿里呵护,奴婢们也都对您忠心耿耿,绝不让旁人欺负了去!”
林慕果知道她是好意,不由仰头看着她,淡淡笑道:“傻丫头,凭什么单单我会一生顺遂呢?常有人觉得苍天不公,我却觉得在这些事情上却是一视同仁。哪怕是位极人臣,就算是九五之尊,难道就没有糟心的事?人就是在磕磕绊绊中举步前行的,谁都不会例外。”
飞云听她越说反倒越伤感,赶忙拉住她道:“小姐今日是怎么了?往常也不这样的,这大喜的日子实在不该说这些丧气话……”
林慕果微微叹一口气,凝眸看着镜中的自己,似是能看到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之后年老色衰的脸。她忍不住轻轻摇摇头,随口道:“大约是有些紧张。好了……”她稍稍提一口气,振作起精神,扭头看着飞云问道:“全福夫人来了吗?”
按照习俗,女子出阁,须有一个全福夫人帮着梳洗。这全福夫人不能是等闲之辈,必须要亲族里父母健在、儿女双全、丈夫平顺之人。
飞云正要答话,忽听得屋外有欢歌笑语响起来,接着,帘子一挑,柳茹便领着好几个丫鬟、捧着凤冠霞帔走了进来。
闲杂人等退出了闺房,早有丫鬟抬进热水,全福夫人并飞云、静柳帮着洗漱更衣,然后又用棉线帮林慕果开面。
林慕果是要嫁进渊政王府为正妃的,所以吉服、首饰、凤冠霞帔自有内务府按照仪程置办,唯有一块喜帕需要林慕果亲手绣制。
只是因着坠儿的事,林慕果连续几日都心绪不宁,一块喜帕绣了又拆、拆了又绣,折腾了好几日也没有完工,后来,她心绪烦躁,索性就丢在一边。好在内务府提前帮忙置备了一块,否则,只怕要在这大喜的日子贻笑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