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庚的拳头紧紧握起,指关节因用力过猛而微微发白,他咬着牙关,字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经你的手处理掉的孩子总共有多少?”
佟婆子脸上的表情十分痛苦,她身上每一处伤痕都火辣辣的疼:“记不得了,大约有七八个吧!”
七八个?那是七八条鲜活的生命!每个孩子身上都流着自己的血,若是能十月怀胎,只怕现在早已到了开枝散叶、将林家发扬光大的年纪,又怎会像现在一样子嗣凋零?
“好——好——”林长庚脸上肌肉颤抖,一双眸子血红,他随手拉过一旁的刑架,上面的刑具“呼呼啦啦”散落一地。
第二日,胡嬷嬷母子也相继落网。
胡嬷嬷是燕玖嫦的心腹,对她的事自然了如指掌,只是她们主仆情分匪浅,胡嬷嬷向来又是个有气性的,受尽酷刑,却仍旧不肯招供。
林长庚气急败坏,要将胡兵挂起来扒皮抽筋,刀子划过皮肉,胡嬷嬷可以听到胡兵痛苦的厮号,可以看到他的血顺着刀尖“噗噗哒哒”滴落在地上,就像是炽热的岩浆浇在心口,一颗心几乎被烧成灰烬!
胡嬷嬷终于招供了。被害死的孩子加上柳茹怀的总共有七个,李姨娘先后怀孕过四次,只是都未足三个月,便神不知鬼不觉的落了胎。李姨娘生性胆小,落了孩子甚至都不敢声张。而佟姨娘虽然有老太太庇佑,但是两个男婴到底也没有活下来。
林长庚听胡嬷嬷一字一句将实情讲出来,纵使心中早有准备,但是一想到那些沾满血腥的场面犹自忍不住牙关打颤!
胡嬷嬷心知自己在劫难逃,又懊悔自己背弃旧主,含泪看了一眼刑架上的胡兵,一头磕在墙上自尽了。
血腥味立时便蔓延开来,林长庚却负手立在一旁,眼睛都不曾眨一下。这种腥甜的血味似是兴奋剂一般狠狠刺激着他的大脑,让他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路中烈火映在他脸上,半张脸都是红彤彤渗着细密的汗珠,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贪婪的想将空气中的血腥味吸入肚腹:这贱人不死,林家一日也不得安宁!好在皇上现在大约也冷落了她,我若不借此机会让她血债血偿岂能解我心头之很?
只是,谁也没有料想到,不等林长庚有所动作,他竟然病倒了。
起初,他只是脸上起了红疹,口周出现一些不规则分布的淡红色斑,红斑之上还有密集而细小的丘疹。
府医看过之后说是受了暑热,开了些清热祛湿的方子给他服用,并嘱咐他多吃祛火利湿的食物,只是,几幅汤药下肚,症状并未好转,甚至恶化起来。
林长庚自面部而起,红褐色的皮疹迅疾地蔓延到全身,他口腔也有破溃,并伴随着出现了呕吐腹泻的症状。
府医素手无策,林长庚恨极,一顿鞭子将府医赶出门去,又亲自请人去请了太医过府。只是太医的诊断与府医并无不同,连开的药也尽是一些清热利湿的厚朴、苍术、藿香、陈皮、白茯苓。
柳茹从小丫鬟手中接过药碗,拿小银勺舀了一口,放在唇边吹凉了才递上去。天气燥热,树上的鸣蝉“知了——知了——”地叫个没完,连带着林长庚的心野烦躁起来,他一挥手,将勺子挡开了,银勺里浓黑的汤汁泼洒出来,溅开一朵小小的黒中带紫的花。
自林长庚生病以来,柳茹便伺候在榻前,几乎是衣不解带。连日来她十分疲累,眼底隐隐可见淤青,林长庚发脾气不愿喝药,柳茹也有些不耐烦。
她眉头轻轻蹙了一下,看着林长庚满脸红斑,心中不由瑟缩:这病来势汹汹,症状更是吓人,不知道会不会传染!
“屋子里这么热,连冰斧也不放,怎么是瞧着老爷我身子不爽利,就开始懈怠了是不是?”
柳茹脸上带着愁容道:“实在是大夫有吩咐,老爷身体抱恙,不宜用冰!”她一边说一边将药碗放下,顺手拿起那柄竹骨绣接天荷叶的绫绢扇轻轻扇动几下,自有一股凉风徐徐吹来,林长庚的脸色才稍微和善了一些。柳茹就趁机道:“老爷,既然府医和太医都不得用,不如……请大小姐来给您把把脉?”
林长庚不是没有这样想过。只是他这个女儿自幼不养在身边,看起来也是个极有主意的人,更何况有慕雪婵之死在前,林慕果对自己真的如表面一般敬重么?
柳茹见他眉宇间略有凝滞,已经知道他心中所想,便温声劝道:“说到底,大小姐是咱们林家的长女,老爷您又大发慈悲,将慕姐姐迎回祠堂供养,她对您自然感恩戴德!更何况,不管到何时何地,林家都是她得母家,您都是她得依仗,若老爷有了什么三长两短,大小姐岂不是连依靠的人也没有?她向来聪慧,这么简单的道理不会想不明白的!”
林长庚的心思松动了!那丫头艺术精绝,说不定真能解了病症!
林慕果提着药箱来到君柳阁的时候,林长庚正斜倚在塌上,他两道浓眉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