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点了名,苏荣琛脸上才有一丝凉薄笑意,他只是将眼皮略略抬起,一双幽深的眸子便堪堪与昌平帝对上,他拱一拱手,平静的像是一汪幽深春水:“微臣不敢。雷霆雨露皆是天恩。”
仅此一句,再无多余的话,倒是有些让人揣测不透他心中所想。昌平帝反倒有些不敢轻易下决定了:看他这样子,倒是像对这门亲事毫不在意一般。而且,赐婚许久,却从不曾见过他主动提起这个未婚妻,莫非他心中早已有了打算?
王沛峰还要再劝,昌平帝却冷眉横他一眼,烦躁道:“此事容后再议!”现下两眼抹黑,捉摸不透苏荣琛心中所想,这小子向来心思深沉,朕倒不如静观其变,也好过中了他的算计!
林长庚听昌平帝如是说,才悠悠擦了一把冷汗。
怏怏不快地散了早朝,苏荣琛便阴沉着脸往外走。朝臣们早已见怪不怪,王沛峰却赔笑上前:“王爷,微臣一片苦心,还望王爷体恤!”
苏荣琛斜斜看他一眼,嘴角轻轻勾起,不咸不淡道:“你的赤胆忠心,自该由皇上体恤。”他脸上甚少有颜色,如今日这般淡淡一笑,倒是看得王沛峰额角发麻:“王爷,微臣……”
苏荣琛也不等他说完,负着手、步履平顺地前行。刚走出两步,便听到林长庚在身后急急唤他:“王爷留步,王爷……”
苏荣琛恍若未觉,大步流星出来宫门,只余下金殿前文武百官不胜唏嘘。
王沛峰据情上禀,昌平帝却迟迟没有回音。只是外界的流言渐起,都道昌平帝对苏荣琛最是倚重,对于他的事从来都一丝不苟,更不用提是这种婚姻大事。因此,大家纷纷猜测,此次林慕果凭白受了牵累,只怕婚事会艰难一些。
林长庚听了那许多流言蜚语,气得腮帮子疼了三天,他犹自将刚刚入土尚未为安的林吟书骂了一个遍,犹自不够,只恨不能冲到梧桐苑砸了她得牌位。
林吟琴自从入京,处处被林慕果压了一头,屡次三番在她那里栽跟头。上一回在承平侯府,白白暴露自己惹了一身骚不说,倒是让林慕果乱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她怎能不气?现下,骤然听闻林慕果因那日丑事所累将被退婚,自是高兴的见牙不见眼,就连午饭都多吃了一碗。
众人都以为林慕果经此一事必然消沉,就连飞云、静柳憋了一肚子气。月宾更是恨得咬牙:苏荣琛夜探饮绿轩,这抹黑进房的事不知做了多少次,小姐的便宜也算占够了,现在却突然生了这流言!他若是真如外界所说,将小姐弃之不顾,小姐的下半生岂非毫无指望?
至于冷白,她本是苏荣琛的暗卫,便是因着自家主人与林慕果的情分,才会巴巴地跑来饮绿轩当一个洒扫丫鬟,现在眼见自家主子怕是要另结新欢,她在饮绿轩的处境不免尴尬。
这日午后,静柳端了一盘子洗净的草莓上来,打着笑脸对林慕果道:“小姐,这草莓鲜美多汁,您尝一尝!”
林慕果捻了一个入口,轻轻一咬,只觉甘芳满口,忍不住赞道:“这样好的草莓倒是不多见,是哪里来的?”
静柳便笑盈盈道:“陵襄侯家虽然是个破落户,但难得还有一个好的草莓庄子。经了前两次的事情,罗家生怕老爷有悔婚的意思。罗侯爷为显亲密,亲自派人送了几篓子来,侧夫人为表公允,每个院子都送了一些。这东西与四小姐有牵扯,奴婢本不想拿到小姐面前碍眼,可是又实在觉得草莓鲜嫩可爱,何其无辜?与其扔了,还不如化悲愤为食量,把这些统统消灭!”
飞云听静柳左一个“悔婚”,右一个“四小姐”的,眉头不由皱起来:小姐被婚事所扰,心绪已然不平静,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可是林慕果在前,她又不敢明着把话挑破,只得暗中给静柳使眼色。
只是飞云的眼睛都快眨得抽筋了,静柳尤浑似不觉。林慕果将这姐妹二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忍不住失笑道:“听静柳这话,就暴露她吃货本质!既然如此,不过她有一句话却是说得对,陵襄侯家别的本事没有,这草莓种的属实不错。你们也尝尝……”
静柳一听自己也有份,忍不住笑得眉眼弯弯:“小姐最疼我们了!”语毕,贪吃的本质上来,也顾不得主仆有别,素手一翻,便从盘中取了一枚又大又红的塞进嘴里。
她嚼得满口汁水,眼睛瞪得像是铜铃一般大:“天啊,这草莓好甜!若是四小姐嫁去陵襄侯府,咱们年年都有草莓吃,那也不算不值!”
飞云见她仍是不知不觉,忍不住便瞪她一眼,略冷着声音道:“吃也堵不住你的嘴吗?小小年纪,便整天将嫁娶宣之于口,成何体统?”
静柳骤然挨训,依旧没有反应过来,她憋着嘴怯生生看一眼飞云,一副委屈模样。林慕果知道飞云是好意,忍不住拉着她得手道:“你们不必这般小心,一来咱们只管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