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典前三日,昌平帝便开始斋戒,前二日礼部负责书写好祝版上的祝文,前一日宰好牲畜,制作好祭品,整理神库祭器。同时,昌平帝阅祝版,至皇穹宇上香,到大祀殿查看神位,再去神库视边豆、去神厨视牲,然后才回到斋宫斋戒。
祀日前夜,由太常寺卿率部下安排好神牌位、供器、祭品,乐部就绪乐队陈设,最后由礼部尚书进行全面检查。
由于礼部尚书空悬,林长庚素来主管礼部事宜,所以这检查一事便落在他的头上。林长庚本就指望这一仗翻身,所以事必躬亲,丝毫不敢怠慢。
正月初一,日出前七刻,斋宫鸣太和钟,昌平帝起驾至大祀殿,鼓乐声起,大典正式开始。此时,大祀殿东南燔牛犊,西南悬天灯,烟云缥缈,烛影红摇。昌平帝盛装迎帝神、奠玉帛、进俎、行初献礼、行亚献礼、行终献礼、撤馔、送帝神、望燎,本来事情进行的十分顺利,只是在昌平帝行初献礼的时候,出了点差错。按照惯例,昌平帝到主位前跪献爵,回拜位,乐奏“奉平之章”,舞“干戚之舞”,然后司祝跪读祝文,声乐暂止,大祀殿一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就在祝文读毕,即将起乐之时,礼部右侍郎詹俊却忽然咳嗽起来!
祭天大典,是皇帝根据古代文献记载,以独享祭祀上帝权力体现其合法地位,也为向人民展现君权神授的观念。为了达到其宣扬神权以维护皇权的目的,要求参与祭天事条的人员,不得有任何差错,否则要予严惩。
律文中有明文规定,每逢祭祀,于陈祭器之后,即令御史会同太常寺官遍行巡查,凡陪祀执事各官,如有在坛庙内涕唾、咳嗽、谈笑、喧哗者,无论宗室、大臣、官员,都要被御史台参奏!
詹俊作为礼部侍郎,当然知道这祭典的铁律,天地可鉴,这个咳嗽他一直忍了许久,却怎么也没想到,殿内声乐大作的时候,他没有打出来,却在声乐暂止时发作!
在祭天大典上打喷嚏,往小了说是蔑视皇权,往大了说可就是不敬上天!
詹俊打了喷嚏,心中就惴惴不安,就连主持祭典的司祝都忘了往下进行。大殿里足足沉寂了许久,詹俊才敢大着胆子偷偷抬眼去看昌平帝的脸色,果然就见他面色冷凝,一双眼睛似有刀锋,直直逼视着自己。
詹俊浑身打了一个冷颤,赶忙就把头垂下去,昌平帝心中暗暗皱眉:这个不成器的东西。他强忍不满转过身去,司祝稳了稳身形高唱祝词,昌平帝就顺势撩袍跪倒对着天地牌位行三拜九叩的大礼。
只是大礼没有行完,昌平帝却忽然看到牌位上的字体,眸色不禁暗了下去。
历年来,天地牌位均由礼部派专人写成,讲究一个工整方正,象征着正统,更是代表了皇族对上天的敬畏之情,可是,今年的牌位,字体不够工整不说,竟然还有一个字写得歪歪扭扭!
如果昌平帝没有记错,祭典上的牌位是由林长庚负责监制,就连最后的检查工作也是他在进行,现在竟然出了这样的纰漏,林长庚实在难辞其咎!
林长庚这个老匹夫当真是越来越过分!昌平帝心中暗暗咬牙:他如此玩忽职守,是在表明对朕的不满吗?
司祝见皇上顿在原处,脸色明显不善,想要提醒他继续叩头,却又实在没有这个胆子,只得焦急地去看跪在前排的几位皇子亲王和渊政王、镇国公等人,指望他们有人出声提醒。
可是经了詹俊一事,哪个人敢去触皇上的霉头?所以前排的显贵们纷纷低垂着头,假装看不见司祝的暗示。
好在皇上只是略微停顿了一下,就全了礼,司祝这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有了这么两个插曲,接下来的气氛就格外沉闷,陪祭的大臣们一个个提心吊胆、连大气也不敢喘,生怕会被迁怒。
好不容易熬到祭典结束,昌平帝沉着脸离开大祀殿。大祀殿坐北朝南,所以进殿的时候面向北方,出殿则面朝正南。按照祭典的规格,大祀殿西南悬天灯三盏,象征着人皇的功绩上达天听。
昌平帝刚步出殿门,一抬头就看见西南角明灯高悬,红灯三点,细看之时,登时大怒!
祭祀所用的天灯都有制式,外罩大红宣纸,上面盘着九九八十一条鎏金蛟龙。那蛟龙一条条都十分逼真,张牙舞爪的似是要从灯上腾飞而起。
其中两盏灯上的蛟龙完全一致,只是左侧那盏天灯颜色不够鲜明,而且蛟龙的样式也与另外两盏略有不同!
“简直是放肆!”昌平帝在御阶上一声咆哮,身后的文武百官无不惶恐,他们跪伏在地,口称:“万岁息怒!”
昌平帝冷笑道:“息怒?你们打算让朕如何息怒?祭祀之时本该咳痰不闻,你们呢?”詹俊一缩脖子连大气也不敢出。
昌平帝就继续道:“天地牌位上字迹不公正,这三盏天灯竟然还弄出两个样式来?礼部那群饭桶都是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