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工大人且等等!”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个声音同时响起。花丛之中伸出一双沾满泥泞的手。
那监工手捏着长矛,差点就要刺下去,幸而及时收了回来。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花丛之中,那里先是探出了一个老头的脑袋,接着是一个脸上糊了了一层泥的年轻脑袋,看不清面容,最后是一个青年男人的脸。
“你们几个在这干嘛呢?”男人粗哑着嗓子质问他们。
纪伯桐哈着腰道,“回监工大人,是小的不留神,给推了中间这位小兄弟一把,结果……”
他看了一脸黑黢黢,像是泥糊一样的禾婳,拱手低下头,“结果您也看到了,就成了这样了。他家大爷因此与我有了龃龉,打扰到你了,你见谅。”
老人家咧开一张嘴,赔笑着,“他说的正是,老朽也就一时气不过,下次不会再犯了。”
监工的眼神在三人的脸上扫来扫去,最后落在中间那张可怜兮兮的小脸上,“你说,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刚刚那声音,不是这两个人发出来的。
禾婳脸上只余一双大眼睛,明亮而透彻,她用力的点点头,并没有说话。
“是哑巴吗?”
再一次点点头。
监工眯缝着眼睛,带着探究的神情一步步上前,似乎不太相信她说的话。
禾婳看着那个身材五短粗矿的男人就要到自己的面前,下意识地往后面退。纪伯桐转过脸来,抓着镰刀的手暗中使了使劲。
一双大手即将覆上她的头顶。
“魏大虎,你在干什么!?”监工的身后传来一道雄浑的声音,他蓦地收回手去,转过头去小跑着朝着那人奔去,恭恭敬敬的向他作揖。
“呦,王大人你怎么亲自来这地里了,小心脏了你的鞋。”
监工蹲下身子去,淹没在花丛之中,这边看不清他在做什么,大底是真的在擦鞋吧。
不过没了这具身躯的阻挡,她却是得以把他身后的那个人看真切了。
那人大约三十来岁,一身红色圆领窄袖袍衫,宽眉细眼高鼻梁,大约是当地的官员。听监工称其为“王大人”,必然是与王相有关联之人。身后逶迤了一帮随从,皆低头不语。
除了这个男人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也值得注意,站在王姓官员的身边,脖子上挂着一串香玉链,是一个大胡子商客。【@…爱奇文学 @…免费阅读】
“行了行了,别在这给我狗腿子了。”王大人厌恶地踢了一脚,监工魏大虎站起身来。
他向着旁边的大胡子商客介绍道,“你看,这一片罂花地,从这里到方圆十里,都是我的。”
大胡子商客凑到花丛中上,用鼻子嗅了嗅,左右摆动了一下花朵,抬起头,对着王大人伸了一个大拇指。
“这一波
离收成还有多久?”
王大人看了一眼监工魏大虎,对方立刻弯着腰凑到他俩的身前,“元先生,这里气候凉,已经是今年的最后一波了,大约再过一个月,在进入秋季之前,就可以全部都收青果了。”
那个元姓商客听后,满意的点点头,跟王大人走在花丛之中,欣赏这慢慢红海。
大食商客,大多走南闯北,这一位也不例外。如果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这位是专门往来大燕与大食之间的商客――元大亨。此人在这个圈子里颇有名气,不仅带两地商货,偶尔还会高价带一些违禁的东西。
“最近这两年,大燕那边对于'神药'的需求越来越大了,你只要保证供货,咱们的腰袋就会有源源不断的财富进来。”元大亨对着王大人会心地一笑。
王大人停下脚步,“还多劳元先生费心,我们强强联手,不仅能把大食的钱都攥在手心,还能在大燕捞一把大的。”
元大亨自然是笑,自古官商勾结,生意兴隆。
“那这分成的事……咱们是不是也该重新订一下了?”
王大人的脸一瞬间僵了一下,砸吧了一下嘴,“这个我可做不了主,当初说好的你三我七,你可别忘了,为了弄这些花田我们王家付出了多少。”
“但是没有我跟我的商客弟兄们,这些东西哪儿能运得出去。”元大亨把手一背,挺直了胸膛。
货郎商可不好做,路途遥远不说,途中还有各种危险,有可能被突发的山洪卷走,有可能遇到山头的匪帮劫财。他到这把年纪,不知道多少次死里逃生。
“何况,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跟当地的医馆勾结一起,已经在县城里透过'神药'敛财,这些可都是进了你们的腰包。你这样做,貌似有点不合咱们当初的规矩吧。”
元大亨说到这,心里有点恨痒痒,他是一个狠戾的人,若不是因为对方是王家,在大食王城里有一个一手遮天的王丞相,他肯定会报复回去。
但说到底,他终究是贱商,对方是官,身份上矮了一层,就得被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