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婳低下了头,眼睑微动,避开了老人家的询问。
“罢了罢了,既然你不想说,就不要说了,我平生最不喜欢听人瞎编那些谎话。骗人先骗己,何必呢?”
她笑着点头称是。
不大一会儿,药方已经开好了,老人家交到她的手上。
“方子上的药引,我这院子里就晾了好多,待会儿你可以自取一些回去,只是其中有一味――冬虫夏草,寒舍没有那样贵重的东西。”
两个人起身,边打开门边往外面走,天气放晴。纪伯桐百无聊赖,拿起药架上的一味地黄,拿到鼻尖嗅了嗅。虽然初到这里觉得这些味道刺鼻,但是身在其中浸润得久了,又觉得别有一股芳香。
“少年郎,你过来。”
他闻声回头,看到一老一少立身于屋檐之下,阳光打的有些刺眼。
“大夫,你要有什么交代的吗?”
纪伯桐两步跨作一步,钻入檐下。剩下两个人,子闻和玉簟,也另一药架旁边离开,众人齐聚。
“我已经给姑娘诊完脉了,你们再去杏林堂,不要买'神药',单说要买冬虫夏草就好了。几味混在一起,中火慢炖,每日一服,她很快就能红颜润色了。”
他拱手冲着他略略弯腰,“多谢大夫。”
老人家挥挥手,示意她们可以走了。
几个人出了院门,禾婳感觉有些苦累,额头上又冒出了一把虚汗,玉簟细心地拿着帕子给她拭着。
纪伯桐看着她,大底是出来得有些久了,伸手扶着她,心里有些心疼。说到底,还是他与年轻道人的意气之争,才连累了她。
“婳儿,让玉簟先陪你回客栈吧,我同你师兄去就好。应奴现下还在客栈,若是有什么需要的,你尽管让她帮忙即可。”
禾婳勉强地扯出一个笑,转头面向子闻,“师兄,你可以吗?”
子闻亦是歉意地看着她,斩钉截铁地说,“你放心吧。从小都是我照顾你的,这点小事还办不好吗?何况'那个谁'……咳咳,纪公子都这么说了,我自是无妨。”
话语未落,他冲着纪伯桐展露一个亲和的笑脸,谦谦如玉,人如暖阳。
一行人分成两拨各自散去。
杏林堂的匾额再一次出现在纪伯桐的眼前,但不同于上次夜里的清冷,这一次倒是大门中开,门庭若市。
据说是主诊的廖大夫已经从乡下回来了,县城里的百姓纷纷前来拜访。所有想要看病求药的人分成了两队,一队被引入帷账里面的弄堂,外人无从查看里面情况。这些人大多冠面整洁,衣着打扮,皆是不俗。那样的料子,在小县城里能用上的人,非富即贵。
而另外一队,看上去男女老少,既有怀抱婴儿的妇人,又有佝偻的
老者,还有身患伤疾的青年人,都是寻常百姓的衣装打扮。
倒是这两个人,一个道士一个公子哥儿,也站在了寻常百姓那一队,令人不禁侧目。看他们气宇不凡,一个小孩捅了捅年轻道长的腰。
子闻回过头来,小孩的父亲急忙把他拉到自己的身边,拘谨地笑了笑,“贵人莫怪,他是怕你们站错了队伍,我们这些百姓,等个位置也不容易。”
小孩抱着父亲的脖子,突然咳嗽了两声。原来是他生病了――
“这位大伯,请问这两队的药有什么不一样吗?”
子闻拉着纪伯桐往后让了让,让这一对父子走到前面来。当父亲的十分感激,于是给他解释道,“咱们这一队是看病的,而另外那队,大多是官贵前来问药的。据说是要用神药来修炼,日后可以羽化登仙。我们这一队,要么是来买寻常之药,要么只能买一些参了其它药草的神药,没那个钱……”
纪伯桐往那帷账以后看了一眼,心下了然。说到求仙问药,有谁能比过大燕皇帝痴迷呢?他日复一日的请方士炼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位列仙班。
“哦,原来是这样呀~”子闻看了一眼纪伯桐,“那我们倒也没站错队,和你们一样的,不过我们不急,你带着小孩就先请吧。”
年轻道人说话,言语温润,语调轻柔,让人听着特别舒服。那位父亲则再一次对他们道了谢意。
快要轮到他们的时候,纪伯桐远远地瞧着,又再一次看到了那天夜里的跑腿伙计。他正在前面,维持着这只庞大队伍的纪律,左右挥手之间,他抬起头来,看到了人群中的那个年轻人。
伙计一辈子也不会忘记那个年轻人,那天夜里的突然造访,使他经历了这么多年之中最刺激的一幕――被门别到地上摔了一跤。
他转过头去,对着正在问诊的廖大夫,弯腰耳语。
等轮到他们的时候,端坐在椅子之上的廖大夫突然站起身来,冲着他们二位道,“是谁要看病?”
纪伯桐摇了摇,“我们是想来医馆,跟你买一些冬虫夏草的。”
“不如我再给这位客人拿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