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捏了捏自己的鼻子,尽量保持着最开始的警惕。之前的翠湖牡丹没有哪一个是好惹的,不知道这藏身在怡红院最精致奢华厢房里的粉头又是个什么招数。万一有什么香艳场景,霸王硬上弓之类的,自己该怎么推拒?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师父以前还说过,要小心山下的女人,她们会像洪水猛兽一样把他的修为定力散得一干二净。
子闻一步接一步,撩开红色的纱幔,就好像置身于独木桥之上,桥下是滔滔不绝的洪流。
最后一道红纱在他的眼前,透过纱幔他看到一具曼妙的身躯正趴在花木精雕的妆台之上,贴在身上的藕红色绢纱绣花长裙正好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美好身材。女子正拿着青黛给自己描眉,轻轻地一遍遍地描绘着远山,专心致志。
透过镜面的反射,姑娘的杏眼微微往后一撇,那拘谨的男子便自然而然投映到她的美眸之中。
“不是跟妈妈点名说要找我吗?怎么这会儿倒成了我强逼你一样。”美貌的女子轻启贝齿,转过身子来,两只手肘往后撑在妆台上,笑意吟吟地看着他。
子闻局促,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此刻明明是他高高在上,但身处下位的晚罗明显比他更有气场。
晚罗接着道,“你若是不说话,那这时间可就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可别把你们的大事给耽误了。”
她的声音很好听,像是幽幽奏起的清笛,带着一丝娇嗔。
“我是有事要问你的,可是现在我脑子的问题不只一个,我不知道该从何问起。”子闻坐到地上,就像平常打坐一样盘起腿,双手放在膝盖上。
他的坐姿像是一个严肃的老头,晚罗轻轻笑了一声,把玩着手里的头发,“你尽管问,公子吩咐我,你想要知道什么都让我如实说便是。”
他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她,“你的公子是?”
“公子是个好人,等送你出这个门,我自然会告诉你。现在请道长问你想问的吧。”
子闻又吃一惊,“你怎么还知道……”
晚罗只是温润地冲他点点头,并不打算跟他解释什么。子闻心中腹诽,这里莫不是还有什么旧人在?罢了,看着应该也不是恶意,当务之急,还是得向晚罗打听刘侍郎最要紧。
“是这样的,晚罗姑娘,我们被刘侍郎找了点麻烦,想跟你打听打听之前在刘府有没有听他说过些什么奇怪的话……”
子闻怕隔墙有耳一样,俯身过去在晚罗的耳边说了一番话。回过头来,看到她的瞳孔微张,下嘴唇咬起,似乎是陷入了某种痛苦的回忆之中【……爱奇文学 !…最快更新】
,想来是之前在刘府做妾的日子不好过。
要说晚罗不痛苦不怨恨那自然是不可能的,母亲把她许给他人做妾,断了她一生姻缘。而刘府又把她视若玩物,刘大人高兴时便捧在手心,夜夜与她笙歌;刘家大夫人自己不得宠爱,妒火中烧,随意编纂个理由就把她一个良家女发卖到了青楼,毁了女子名节。
在这日日夜夜望不到头的怡红院里,她白天卖笑,晚上则叹息连连。
眼见那双杏眼抖动着,盈满了泪水,泫然欲泣。子闻慌张得不知如何是好,便把自己的袖子递过去。但是晚罗极其倔强地吸了一口凉气,生生地把眼泪给逼了回去。
看着眼前的伸过来的衣袖,她终于平稳了心情,偏过头去看着他,不明意味地笑问,“怎么,道士也有怜花惜玉的心?”
“其实七情六欲,天性使然,谁也无法抹去。”子闻只道,“但是我们修道之人有意压抑,心怀天下,力求不被这些凡事所扰罢了。”
晚罗虽然没像顾臾一样上过学堂,但她在市井泥尘里长大,见过的人情世故也不少,对世事有一番自己的见解。
对于子闻的言论,有她不赞同的地方,忍不住辩论了一句,“小女子拙见,道长若是没有真真切切地爱过一个人,你又如何与众生共情,如何去爱天下人。你的大道,就是让你孤独终老吗?”
子闻依旧固执地摇摇头,“我道心坚定,大道尚独,历来如此。”
晚罗没有再过多评判,低下了头,绞着手指,“如果道长你有一天遇上了自己的心上人,晚罗希望你不要因大道的束缚而放弃。”
她想到碎花巷口的长风,是个身材修长,面像俊秀的男子,又肯踏实苦干,早晚得搬出那条破烂巷子,可惜二人有缘无分,是她终究没有那个好福气。
抬起手来擦了一下眼角,晚罗站起身来,从梳妆台的底下拿出一个锦盒来,不好意思地朝着子闻笑了一下,“看我,都扯远了,你不是想要拿捏刘侍郎的把柄吗?那我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你都好生地记住了。”
子闻听到这话,眼神也随之变得认真起来,做好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楼里的暖风吹进另一间房,禾婳跟子闻一样,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