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汉赶走一桌人占了,又喊来小儿奉茶,不动声色地观察旁桌的雪娘子。
雪娘子虽说胸有韬略,如何晓得这些江湖中的小把戏,还沉浸在这夜色的贵乡城的繁华中。坐了一会,茶已无味,正好开元寺俗讲院门口开始演戏,一时好奇,决意去听听河北的戏与扬州的有何不同。
奈何人多嘈杂,雪娘子又不愿意与那些小娘子挤到一起,只有站在寺庙八角墙下的槐树下看着。即将迎来七夕,庙会的戏班请了「郡伎」丘娘子,听说此女是个「出宫女」,以前在「云韶院」待过,后来不知何故出了宫。今日戏班主人依着丘娘子的法子也排出站班、坐班,清唱部就由寺庙十岁上下的和尚充俳优,曲目是《快活三郎》,讲的是当今皇帝与贵妃的风流韵事。
倒也奇怪,官府居然对此不闻不问,百姓更是乐不可支,听得津津有味,好似台上的那个白衣潇洒郎就是当今皇帝一般,如此让人亲近,甚至听到情深之处,对其求美遇挫,叹息不已。
这时,一个「措大」唱了个喏:一饮畅平生,两相慕;醉梦醒罗幔,雨风醋。接着一阵锣鼓,清脆的笛声骤然响起,驱赶喧闹,一个女子带了几分娇懒缓步掩面而出,人群哄得一下热闹开了,原来是杨贵妃出来了。尤其是那些小娘子更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那眼种似乎射出浓浓的醋意。
雪娘子轻笑一声,坊间如何把一段天赐姻缘编排得如此草率,转身就要走,却被一个闲汉拦住。认出闲汉就是刚刚一旁饮茶之人,雪娘子不由往后退到墙角,暗暗取了小刀在手。
闲汉色迷迷道:“娘子孤身听戏岂不无趣,不如陪俺饮酒去。”说着就要伸手去抱雪娘子。
忽然一只大手擒住那只色手,一个高头少年郎冷冷道:“大庭广众之下,安敢如此!”
闲汉吃疼,嘴上却不肯落了气势,骂道:“哪里来的小子,胆敢坏了俺的好事?你可晓得俺的…”话未说完,手腕处传来钻心的疼。
闲汉丝丝吸了口冷气,知道今日遇到高人了,求饶道:“好汉饶命,好好饶命,俺不过受人指使。”
这时西边敢来一队游徼,原来雪娘子的侍女带人寻来了。少年郎不敢耽搁,踢开闲汉,丢下一句,“游徼来了,娘子可前去求助。”说罢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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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令狐潮听了放马滩被清河团营围了,当场昏死过去。
胡录事只是派人往魏郡送信,至于调兵之事却不敢随意作主。等大夫救醒县令,已经过了半个多时辰。
令狐潮看着哭哭啼啼的一堆妻妾,心中一阵烦闷,让胡录事把女人赶走。
耳边清净,头脑
也慢慢冷静下来,令狐潮拿出鱼牌印章,吩咐胡录事速速兵发放马滩。
胡录事得令,又转回来。
“明府,那两个人犯如何处理?”
令狐潮忽然坐直身子,几乎竭斯底里地吼道:“还不速速送到州司!”吼完,已使完全身的精力,软软地倒了回去。
馆陶县所有能动的官兵都被胡录事带去放马滩,以至于押送人犯一无人手,二无马车。最后胡录事的侄子胡三郎得了这个差事,他从常平仓借来几个残废老兵,又弄了一辆破牛车,押了人犯上路。
胡三郎是馆陶县的一个都衙,本来也是要去放马滩的,胡录事晓得此次去放马滩凶多吉少,就支开侄子,让他送人犯,最后还暗示他办完事之后,可以在魏郡多玩一两日。
胡三郎自然晓得伯父的良苦用心,想尽快将人犯送到,然后抽身躲过这场风波。
匆匆离了馆陶,从黑窑口渡了御河上了官道,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对面奔来上百骑,很快呼啸而过。
胡三郎心中暗自着急,看来州司已经发兵放马滩了,不由急催众人赶路。紧赶慢赶,戌时不到,总算到了沙亭驿站。「人困牛乏」,胡三郎决意在此暂歇片刻。
不大会,贵乡县那头奔来一锦衣少年郎。那人扔给驿仆一块牌子,高声道:“人来,速速备马!”忽然他瞥了胡三郎这边一眼,又道:“要三匹好马。”
驿仆接了牌子一看,慌忙奔到值房寻驿正。
胡三郎听了那人要三匹驿马,还是好马,心中泛起嘀咕,看来此人有要事去办,想到自己的处境,就催促老兵继续赶路。
无奈几人年老身残,受了下午两个多时辰的毒日暴晒,此时已经累得筋疲力尽,不愿意继续赶路。
一个老兵道:“郎君,天已经黑了,此刻去贵乡县还有十里,如何都是晚了,不如在驿站歇息一晚,明日天不亮赶路,准能在早衙之前赶到。”
另外两个老兵一起哎哟附和,说实在是走不动了。
胡三郎好说歹说,见几人卧在亭柱边就是不动弹,提了马鞭上前抽打。
“娘的,几个老废物,让你们出常平仓过来送人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