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来了七八个魏府团练子,腰挎横刀,一水的深灰衣麻布半臂。崔大翁正与队正寒暄,不经意地往他手里塞了一串通宝。队正倒是不避讳,接过通宝,掂量一番,冲几个团练子喊道:“都搜查仔细些。”
众团练子听得此话,呼啦一声散开,往船上巡查。
一个团练子提着刀,要来搜检南九的船舱。南九笑着脸挡在门外,顺手将一串通宝塞到他手中。这团练子想收又不敢收,回头看了看那个队正。
崔大翁对队正耳语几下,那队正道:“你等好生搜检,其他莫要多事。”那团练子闻言,忙将通宝揣到怀里,用刀把敲了敲舱门走开了。
不一会,有团练子跑出来报告,并无异样。
崔大翁递给队正一份文书,队正接过看了一下,转头对着码头大声喊道,经查文安郡崔钱通两层商船,货物文书相符。言罢,带了一众团练下船去了。岸上有一皂吏,捧着文书记了几笔,算是录了渡关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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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九走近崔大翁,说道:“想不到只是停靠,并不装货卸货,就要这般搜检。”
崔大翁道:“这些人不过是找些由头,多要些好处罢了。”又无奈道:“平日里,他们最是喜欢搜检俺这样的商船,总能找些岔子索拿。俺们行船的有句话:最怕急风恶浪,不及官差栽赃。”
“呵呵,那大翁这一路,被索拿不少啊。”
“这只是小事,钱财便可通行。清河那里就行不通了,搜查也仔细。”崔大翁似乎也看出两个女孩的可疑,又道:“小郎就不必担心了,有南大侠在清河,那些人不敢为难你的。”
回到船舱,两个女孩正惊恐地站在屋里。
南九审视二人一番后,说道:“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一切等到了清河再说。”
二人知他有意维护,惊恐稍定;又见她们身份被点破,有些不安起来。
离开船还有大半日光景,三人一直窝在船里,会让人生疑,南九准备下去透透气,顺便去见识见识贵乡县城的繁华。
“船要在此停留半日,晚间再走。你二人在此待着,我下去买些东西。”
大乞丐拉着小哑巴,毕恭毕敬跪在南九面前,双手伏地,如此拜了三次,躬身道:“阔阔茗尔(莫何阿塔)感恩您的拯救,愿终身为奴为马,供主人驱驰!”说罢又摊开双手,伏在地上又动不动。
南九大为诧异,早先隐约察觉二人来历不寻常,没有想到她们果真是突厥逃犯。不过此时唐人对突厥人的仇恨并未对南九产生什么影响,再说了,眼前如此标志的胡女,如何都不肯与凶神恶煞的突厥人联系到一起。
“无须如此,我不过将你们赎了下来,并没有要买你们的意思。再说此刻你等还未脱险,我对你们算不得有大恩。”
大乞丐满脸死灰,小哑巴急得眼泪直流,连忙再次跪倒,恳求道:“恩慈的主人,您在码头上救我们脱困,又赐予我们食物,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恩赐。求求您,不要抛弃我们。”说罢呜呜哭起来。
眼见小哑巴我见犹怜的模样,南九当真为难了,赎回她们是一回事,但是要收留她们,情况就大不同。
“你们为何流落到此地?”
小哑巴正要说话,大乞丐却拉住她一起跪拜,伏地不起。
看到大乞丐脖子上的淤青,南九心软了,自己也有秘密,何必要逼迫这两个可怜的女孩子说出她们自己的呢?
南九扶起她们,叹道:“既然不想说就不说,你们暂且跟我去清河,一切等见了我阿兄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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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九给二人改了名字,阔阔茗尔就叫茗儿,莫何阿塔就唤着沫儿。二人汉话讲得不错,估计是族中有身份之人,茗儿与南九同岁,沫儿是妹妹,今年十五岁。
沫儿反复念叨自己的新名字,感觉甚好,抱住南九的胳膊对茗儿叽叽喳喳说起家乡话。
茗儿从牢笼中脱困出来,心情愉悦多了,不知听了沫儿的什么话,梨花带雨的美庞笑开,偷偷瞥了他一眼,又忙含羞低头。
南九被这惊鸿一瞥迷住,一时竟然犯傻起来。
沫儿凑到二人跟前,左右看了看,好似明白什么,悄悄搡了下南九,揶揄地看着他笑。
“阔阔茗尔,你说以前见过主人,莫非当真?”
茗儿的下唇咬得更紧,美眸狠狠瞪了她一下,慌忙转身面壁去了。
南九挠挠头,尴尬一笑:“我们何时见过?”
沫儿知道说漏了嘴,撅起嘴巴,委屈道:“阔阔茗尔不让我说的,主人,你会不会怪我?”
南九打趣道:“呵呵,我若说怪你,你是不是又要哭鼻子?”
沫儿嘻嘻一笑,黏上南九。
“多谢长生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