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闹提着一口气,把自己拔了起来,先是低着头不知何意,又听到王三的一声冷哼后,忍不住的冷笑起来,而后将那因激动而青筋暴起显得狰狞的面容递给王三,说道:“还我?你拿什么还!没错,我也是一条烂命,但我这条烂命不是像你一样随随便便就能交待的,我背后还有一村子的冤魂追着我。”
“一村子的冤魂?”王三当时没有反应过来,但紧接着想到了白闹和他弟发生摩擦的文武巷正联通着官府,马上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他小心翼翼的试探道:“你就是白村的那个小子?”
“白村,白村啊!”白闹没有说是,也没有否认,只是重复着那个伤心的地方,不自觉的掩面而泣。
不是没有流过泪,只是没有出过声,当那所有无法承担的再死扛不住时,当那压在喉间的第一声哭嚎蹦出时,一如大河决堤,一如雷鸣贯耳,止不住,低不了。
没有回答,但回答的又很明确。王三看着自己打人的手,如同看着一条毒蛇,懊恼的冲着墙面狠狠地砸着,任铁锁铁链在其上划出沟壑来也不罢休。
因为有过相同的境遇,所以容易理解,王三收了自残的疯狂举动,静静的看着面前那个十一岁的孩子耸动的肩膀,也不活动,也不喘粗气,这种时候,声音越多越会让人难受。
安静让白闹更好的宣泄。
其实对白闹来说,入这大狱也不是坏事,至少他离开了那个烟火人间,至少他看不见那些亲子和睦,孑然一身,就被世界抛弃,就蹲在阴暗面哭泣,也不考虑未来,也不在乎颜面。
可惜,这样的时光白闹并没有办法长享。也怪感官灵敏,通道伊始的脚步声刚刚响起,就被他捕捉到,于是赶忙擦了眼角的泪站起身来,伸手挡在王三前面。
伤痕累累在目,甚至有碎肉耷拉着,四肢在颤抖,不协调的左右摇晃,指甲呈青紫色,手掌里还有东西在蠕动,这些,都一个不落的让王三尽收眼底,他脱口而出:“千刀万剐刀,破指银条,虎头钳。”
王三终于明白了白闹失控的由来,作为林帮三当家,他对三花会太过了解,这所有刑具齐上的事例前所未有,于是,内心对三花会的恨更深了些,对白闹的爱更多了些。就这小小的一些,足够让王三赴汤蹈火。现实点来说,在白闹伸手一挡之前,王三只会找机会搭救,但在这伸手一挡之后,王三便会使出浑身解数,不达目的不罢休!
心照不宣,刚刚的不愉快随着情绪的冷静消散,所有同仇敌
忾的气势荡漾在身形间。
进来的还是杜支花,身后跟着四个打手,他一如既往的嚣张,脚还没踏进门,声音就先传到了耳里:“抱歉啊三哥,兄弟这么晚才来看来,我们这些个混账没有亏待你吧!”
如果没有之前的事情,白闹真会觉得这杜支花和王三是什么过命的交情,因为他关切的笑容太真实,因为他伸出的臂膀太宽阔,不等白闹拦截,就把他推到一边,仅仅的抱住了王三。
王三回应给杜支花的,是一个更大的问候,坚硬的牙齿直接扯下了杜支花半个耳朵,而后他呸了一声,扔到地面,狂笑着说道:“哈哈哈哈哈,兄弟,你可不要担心,他们把老子照顾的紧呢!”
白闹对杜支花的改观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之前所有娘娘腔的看法都消失无踪,因为丢了半个耳朵的杜支花只是捂着,吭都没有吭一下,而后意味深长的冷笑了一声,说道:“谢谢三哥给我送的大礼,不过我也有份大礼送给你。来呀,解了。”
杜支花的命令很明确,但身后的四个人却没有敢上前的,他们面面相觑着,一再确定刚刚听到的那个“解”字是不是真实的,毕竟王三在道上是出了名的狠辣,若是来个反扑,在场众人估计都要成为他黄泉路上的伴儿。
眼看着没有动静,杜支花心里恼怒,挥着那满是鲜血的手,一巴掌抽到了离他最近的那人的脸上,那人脸上当下就鼓起一个鲜红的手印包来,而后杜支花又气冲冲的呵斥着其他人:“他不过就是半死鬼,怕什么?你们怕什么?你们的命有我金贵吗?我还在这里呢!解开!”
受了打击,这些人也不敢再拖延,忙跑上前去,在王三的铁链上一顿摸索,白闹感觉机会来了,赶紧把目光瞥向王三,但是他马上就泄气了,因为王三的眼里明晃晃的刻着六个字:不要轻举妄动,他只能在杜支花打量的眼光过来时,赶紧低下头去。
“哦吆,还有想法。怎么的,还没受够刑是吧,要不要老子再给你活动活动...啊!”杜支花盯着白闹,正在出言教训呢,突然腰间一阵剧痛传来,紧接着身子就控制不住的飞了出去,撞上那坚硬的铁牢,不用去看,杜支花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摆着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说道:“三哥,你这就不够仗义了!”
原是解困的王三看不得杜支花对白闹的嚣张,耗尽刚刚积攒的力气,以头相撞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