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臂,从肩膀一直到指尖,皮肤下面都是人造的。”
香烟袅袅,李极易将三炷香插到香炉里∶“仇恨真的值得你做到这种程度吗?”
“值得,我为了复仇,几乎做尽了我所能做的一切。我是踏着尸山血海才走到这一步的。区区换掉一支手臂,算不得什么。”阿比盖尔沉静的面庞上辉映着看破一切的淡然。
而这淡然并不是她看淡了仇恨,而是看淡了为仇恨所要承受的一切代价。
“果然,你也是一个迷途的孩子啊。”李极易双目中透露着慈爱与悲悯,“这灰色的世界,到底还要让多少人家破人亡啊。”
他背着手缓缓走到阿比盖尔身前,将枯瘦的手放在她的左肩上∶“这种私改的义肢,连神经都未完全切断,你每一次活动左臂都要承受延及半边身体的痛苦,你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愿意背负着这一切走下去呢。”
“父母的故去、挚友的离别、爱人的消逝,是这些吗?”李极易用不符合他这个年龄的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阿比盖尔,“看来,是三者皆有啊。”
“留在这里吧,我会尽我所能改变你的。”李极易站起身来,将跪在地板上的阿比盖尔扶起来,“你可以在我这里学习你为了复仇所必须的功夫,而我也会用武术涤荡你被仇恨蒙蔽的心灵。”
老师,你没有完成我们的约定啊。阿比盖尔在孤独的夜晚经常独自抚摸着自己的左臂,这条左臂不仅仅是杀人兵器,同样是她过去逃亡凄苦生活的回忆,而在这条手臂上还寄托着无数的羁绊。
“你的这条手臂,好像很久没有用过了。”
伊德海拉看着躺在床上的阿比盖尔,一边穿上白色大褂,一边戴上口罩∶“因为很久没有用过了,而且缺乏保养,本来就是不考虑长期的私改义肢,对你来说肯定非常痛苦,你要是叫出来我也会理解的。”
“哼哼,一条手臂而已,当年我可是腹部直接被钢筋刺穿都没有哼过一声。”阿比盖尔有点不屑。
“你觉得这是能够相比的事情吗?”伊德海拉从一边推出一个小车,上面是各种的令人胆战心惊的设备器材。
“我会切断你的神经线,并将你的老旧义肢进行更换,放心既然我答应了你就不会用私改义肢来糊弄,我给你准备的是罗德岛的新产品。”没想到伊德海拉意外的话唠,“在这期间我不会使用麻醉剂,因为我要掌握你肌肉的全部活态,所以你说你能忍住痛苦,最好可以。”
手术刀割开了表皮,阿比盖尔头上渗出了汗珠,她正感受着身体被割开的感觉。
“当一个人身体受到极大痛苦时,人体会分泌可以压抑痛感的肾上腺素,所以你被钢筋刺穿的事迹并不值得炫耀,相反之下,这次手术才是看看你是不是真正能忍。”伊德海拉说着手却不停。
“医生,你不必给我说话分散我的注意力,这种程度我还忍得住!”嘴唇已经苍白的阿比盖尔咬着牙哼出了这句
话。
“医生吗,真是令人怀念的称呼。不过我现在不是医生,希望你能称呼我为‘疯帽子’。”
“为什么你叫疯帽子…”阿比盖尔意识有些模糊,无意识地寻求他人的话语来减轻痛苦。
“没什么理由,一时兴起而已。”伊德海拉说着话,手上的工作却一点没有停过,或者说本身如此精密的实验以她一人之力就已经超凡脱俗了。
“我不信,这世界哪有毫无理由的事情啊…”疼痛让阿比盖尔的意识渐渐飞远,渐渐沉入到充满白沫的海洋之中。
“这世界上没有毫无理由的事情啊,阿比盖尔。”伦道夫站在高高的塔楼上,眺望着远处的地平线,“你的手臂也是这样,你的思维也是这样。”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手臂是…”阿比盖尔也是惊了,她和这个自称是侦探的男人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只不过共同解决了一个密室杀人案件而已,为什么他一眼看穿了自己最为深邃的几个秘密之一。
“观察,思考,逻辑,推理。”伦道夫伸出食指敲了敲自己的额头,“我不是说过的嘛,没有事情能过逃过我的眼睛。”
“你不怕我就在这里再制造一起案件?比如在孤独无人的高塔上,刚刚解决案件的名侦探却离奇惨死之类的?”阿比盖尔眼神变冷,话语不似在玩笑。
“哈哈哈,名侦探总是有着一般人难以理解的本领啦!”伦道夫哈哈大笑起来,“不如交个朋友吧,以后有事情还可以互相帮助。”
这个男人,献殷勤有些过头了,但是又不像是有额外的目的,还真是奇怪的“名侦探”啊。
“阿比盖尔女士,你差点就睡着了。”伊德海拉的轻轻呵斥让阿比盖尔思绪飞回。
“还,还没有结束吗?哼哼果然这种程度只能让我睡着呢。”阿比盖尔逞强着,丝毫不知道额头上泛起的青筋已经将她暴露干净了。
“在我们这种人的圈子里的术语里面,睡着了差不多是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