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出事情后知道来问我意见了?早干嘛去了?平时不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吗?”
“那你平时干正事吗?”
黄老头怒道:“老子怎么就不干正事了,开灵得血祭吧?乌水巷子里受地气浸染的人得保吧?萧不夜之患得解决吧?魏王入驻得加以限制吧?皇室想要干预这一切,我得去应付吧?你自己说说,这些事情,哪件是轻松的?一个应对不好,就是天下大乱的情形,我老黄头年纪轻轻,没接手这档子破事之前,那也是十里八乡的俊后生。你看看,现在没过多久,就熬成了这幅糟老头子模样。”
“头发白了不说,牙还掉了,想啃个大骨头都难。这些我也认了,可是总不能让壮士流汗又流泪吧?老子连媳妇都没有讨上,至今还是光棍一个。若不是如此,何至于大晚上去爬别人家窗户。你是不知道,村里有几家养了大狼狗,叫得贼凶,老子有几次跑慢了,差点绝后。不对,现在没媳妇,老子已经绝后了。娘的,就着还要被你狗日的数落,我他娘的容易吗?”
黄老头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得声嘶力竭,就差哭晕过去。宋元青看着他抹鼻涕的样子,嗤笑道:“行了行了,没有村民观望,你嚎给谁看呢?你口中说的受累,难道不是因为你之前脑子进水?”
“你狗日的还有没有一点同情心?知不知道年纪大了,所有的地方都会变硬,只有一个地方会变软,很需要人小心呵护的。”
宋元青看着黄老头的手,用无奈之极的语气回道:“是啊,心长在裤裆里的这种事情,我真是头一次遇到。”
黄老头使劲点着头,“嗯嗯,就是这样,所以啊,我都受这么重的打击了,你就行行好放过我,别来拉我下水。放心,你对我好我会记一辈子,下次选镇长的时候,我还站你这边。若是你不小心死翘翘了,我黄老头别的不敢说,但是一定回去你坟头上株香的,请你喝杯酒,抽一袋子烟。”
黄老头谄媚的笑着,对着宋元青眨吧着眼,“怎么样?我老黄够意思吧?”
“上香喝酒?得了吧,老子死后,你不来坟头撒尿刨坟我就谢天谢地,废话少说,一会你得跟老子下去一趟。当初听到青河之主几个字,为了点虚名,你眼睛都直了,现在有这些罪,那也是你自找的。”
宋元青半点口风不让,否则身前这个老无赖的得寸进丈,脸皮之后,能让人了无生趣。他继续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你黄老头只想收好处,一点风险不愿当,天底下哪有这种好的事情。再说不知道多少人呢想受你这份醉都受不到,你老小子还敢阳奉阴违,小心遭报应。”
“屁的报应,天地纲常都没立起来呢。要有报应也是你狗日的带给我的,反正我的事情已经干完一大半了,想让我蹚浑水,门都没有。”
“那行,反正日后禀报老太爷还有教书匠那边,可别怪我不帮你兜着。哦,除了他们,韩家、方家、郑家这些,可也不是好惹的茬,你黄老头本事大,跟他们掰手腕去,老子不爱听你唠叨。”
黄老头脸色蓦然一紧,一把抱着宋元青的小腿,凄然道:“敬爱的宋镇长,难不成这事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
宋元青抖着身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有报腿之前,可能还有,现在么……”
这位镇长没有再说下去,因为黄老头一紧一把尥开他的腿,差点让得他跌落石阶。其看也不看他一眼,嘴里已经不干不净起来。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宋元青知道,这个老无赖已经将自己祖宗十九代都问候了个遍。
……
方颖逸一改往常的冷酷,点点头回答着风钺的话,“我不让师父过去,就是在孝敬师父。”
韩老二也在一旁帮腔,“方哥儿说的没错,而且河湾那边正在打仗,村里不允许不三不四的人进村。”
“二哥用词不当,不过确实如此。”
风钺笑笑,这俩小孩的好意,算是他活了这么多年来,收获极为不菲的那种。“我也不想进村,不过你们镇长和敲钟的黄老爹都在等我,人不能失信。”
“我只知道吃肉不能失蒜,失信什么的,可不曾听说过。”方颖逸依旧挡在路中央。
韩老二用脑袋蹭蹭白马,对着方颖逸笑道:“方哥儿,你也开始吃蒜了吗?”
“我方颖逸可不会受别人的非语影响,他要是闻不惯,就滚近些。”
“嘿嘿,方哥儿你真厉害,我就做不到你这么心无旁骛。往往蹲在墙根吃饭的时候,有两只蚂蚁从地上跑过,我也会跟上去。先生说我本是读书种子,可就不该三心二意。”韩老二挠着后脑勺,人笑得傻,样子也更憨。
风钺伫立片刻,没有再说话,向着前方走去。黑纱轻扬,露出满是胡茬的下巴,他依旧是平平淡淡的踏步向前,却是让人不敢阻拦。
方颖逸微微错身,风钺的声音响起,“我当你一天师父,没有什么能教你的。不过以后你若是决定了自己要走的路,那就一定走下去,不要违背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