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剔出一丝肉丝,钝三刀便会满意之极,把肉丝放进嘴里,重新品尝起来,犹如吃珍馐美味。“我说呢,原来是粥里放了腊肉,这厨子也忒小气了,一大锅鱼粥,竟然只吃到肉丝。唉,你小子不喜欢吃腊肉真可惜,知不知道,腊肉配白粥,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都吐得没胃口了,那半罐子粥是你的了。”
钝三刀啧啧一声,摊摊手,“呐,这是你自己不吃的,可不是我这做大哥的不疼你。”
“吃吧吃吧,最好撑死你。”
“哈哈,你小子也忒嫩了,我只是稍稍说个故事,就把你恶心得不行,还得多练练啊!”
钝三刀说到最后,补充了一句“粥是我的了”做结尾,抱起陶罐依旧吃得津津有味。或许是气氛微冷,钝三刀开口道:“要不要再给你讲讲关于腊肉的故事,说不定你会爱上它的。”
风无语赌气道:“说。”
钝三刀竖起大拇指,笑道:“好样的,不过放心,不会再讲那么恶心的故事了。哈哈,话说有个游牧民族的皇帝,在狩猎中突然病逝,恰逢天气炎热,又离祖山先坟较远,即便是快马加鞭,尸体也少不得会腐烂,你说,这该如何是好?”
风无语撇撇嘴,沉默一会才开口道:“既然是游牧民族,人死后不是直接割碎喂鹰吗?无聊。”
钝三刀一拍裤腿,那只吸饱了的血的蚊子在他掌心炸开,鲜血如墨。他抓了一把青草,洗去血迹,顺便擦拭掉掌心上的锅烟子,这才道:“你是不知道咱们中原的地大物博、渊源流传是吧?早在几百年几千年前,入土为安,礼法祭祀这些东西,便传到极西极北之地,被人家视作正统。所以啊,即便是他国皇帝,也是需要入土为安的。于是乎皇太后向大臣们问计,怎样才能确保尸体不腐烂呢?可惜,一肚子学问,一肚子治国方略的,帐下近千人的谋臣国士,竟然没有一人有办法。”
钝三刀摇摇头,“唉,这不得不说,真是一种悲哀。”
风无语耻笑道:“那还不简单,用盐腌渍后,便可保尸体不腐烂。”
钝三刀一拍手掌,“高明,那些大臣想不到的事情,最后被一位厨子解决了,他用的也是你所说的办法。啧啧,真是一帮酒囊饭袋。”
“这算不得什么,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怎么会知民间事。就如硝石治冰之法,不也是自民间传自宫中的吗?”
“是极是极。”
钝三刀笑道:“事情就这样完美的解决了,龙体也安然下葬,只是品相不太好。不过嘛,唯一遗憾一点的就是那个厨子以及整个家族,全都遭了秧。男女通杀,连未及车轮子高的小孩,都没逃过。不过啊,还是有人逃出生天,几经辗转,坐起了皮货(人皮)生意,也算是重振家族昔日辉煌哦。”
风无语有些恼怒,想要说什么却有说不出口,他终于发现,自己似乎真的什么都不懂。人情世故什么的,在旁人口中,都说他风无语为人虽然刻板一些,但却是懂礼仪,守规矩,敬爱长辈的良家子。
又因家世还算不错,自己也有份正经差事,找上门说媒的媒婆不在少数。
然,想起这些令他有些窃喜的东西,他恨不得给自己两拳,好让自己变成白痴。
“看吧,聪明人不止你一个,那些老贼那个不知晓用盐或是用蜡,只是谁都不愿说,毕竟脑袋可只有一颗,砍了就没了。”
钝三刀抽抽鼻,“唉,可怜好些盐巴哦,那可不便宜。”
讷讷中,风无语开口问道:“这种事情,既然被人严密封锁,你从何得知?”
“有一次抓了个制人皮的皮匠,跟他聊天时他说的。他祖上就是那个厨子,老家伙可狠着呢,看着是街边贩卖动物皮毛的老实人,谁都能上去欺负一下,就是街边乞丐也不把他放在眼里。可是啊,背地里,活剥人皮这种事情,他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啧啧,比我抓捕的任何亡命之徒,都要狠太多了。”
钝三刀就着河水清洗了陶罐,将之放在身侧,继续道:“你知道的,有的人狠,狠在表面,有的人狠,狠在骨子里。”
风无语打断钝三刀的话,“怎么听你的意思,像是在托孤告别一样?”
钝三刀点点头,“我不是说了嘛,此间事了,远去大漠一趟,是死是活都不得而知。咱哥俩认识这么久,告诉你一些经验之谈,让你小子少走些弯路。”
“多谢!若果是为了结当年的仇怨,在这里就可以,非要去大漠不成吗?”风无语止住后面自己要帮忙的话,他知道,若是那样,当日钝三刀便会叫他合力捉拿那个叫僧的家伙了。
两人之间的纠葛,他有所耳闻,不是外人能插手的。
钝三刀并不解释,风马牛不相及的道:“你是不是觉得那个屠夫一样的军医,根本不配做大夫?”
“你都说他是屠夫了,能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