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青禾忍不住歪鼻子:好歹跟小王爷沾亲带故,怎么连小王爷一半都不如,在画舫上还险些尿了裤子。
察觉到青禾的鄙夷,被一个不修边幅,擅长溜须拍马的小老头儿鄙视,严弘知也很羞愧。
如今二人在和风斋坐着,堂前吹来长风,拂到面上,人一下子清醒许多。
去大厨房讨来两碗牛肉面,青禾挑了一碗肉多的,将另一碗推到严弘知面前。
“吃吧,看你都吓昏了,哭得惊天动地,现在应该是饿了。”
面对热气腾腾的牛肉面,严弘知很是惭愧,他这些年目不窥园,只知闷头苦读,一切事情,严家、祖父都给他安排的妥妥当当。今日发生的事儿,让他清醒的认识到——外面不比江州府,不比严家。他在家里被人捧着端着,在外面,没人拿他当回事,歹意一起,说不定还要绑了他去投河。
“哎……”
叹气声拉得老长。青禾却好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忍着烫嘴吸溜面条儿,“今日若不是王爷,咱们的小命可就没了,现在说不定沉在河底做了鱼食呢。”
回想表弟所为,在最绝望无助的时候,忽然出现。说是乌云遮天之际,打下来的一柱光都不为过。
他不计前嫌,救下自己一命。
严弘知陷入沉思:表弟他……是个好人?
接下来,他在好人猜想与根植入骨的鄙视之间备受折磨,犹如两面山壁慢慢靠拢,而他卡在中间,进退维谷。
宫槐院。
原本是惠风和畅,柳绿花香,却忽然传出一声低低的咒骂。
风宇看着镜子中的好人光环,怎么会无缘无故还在闪光?
回想了一下,画舫没上成,他也没做什么坏事啊?
唯一靠谱儿的猜测,就是将唐默绑在柱子上吧。
“不会吧,好人光环,这就没必要了。连唐默对本王的印象都要扭转?那可是他咎由自取,并非本王刻意发难啊。”
就在他纳闷儿之际,严弘知的声音忽然传进来,“表弟,大厨房做了牛肉面当小食,我为你端来一碗。”
人进来,将牛肉面搁下。看到风宇正跟镜子里的自己较劲儿,全然不把他放眼里。
要是搁以前,过惯众星捧月生活的小少爷,一准儿是要发火。今日经历了这桩事,严弘知倒是想透不少。
“将面放下就走吧,本王还有事儿。”顾不上去想严弘知为何亲自端面过来,风宇捏着下巴苦思:或许不是唐默……不过,不是他又能是谁呢?
将涣散的目光收拢回来,正巧对上严弘知的眼睛。
“表弟,其实你人不坏。”
“啊?”
严弘知背拢双手,在屋中缓缓踱步,“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主忠信,无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表弟,你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风宇没兴趣知道,天天“君子,君子”的挂嘴边,听多了,就怕有朝一日,耳朵真要长出茧子。
不等他回答,严弘知一字一句道:“大致的意思是,君子要庄重,学习可以使人不闭塞;要以忠信为主,不要同与自己不同道的人交朋友;有了过错,就不要怕改正。”
风宇觉得好笑:“今日在画舫上,表哥够庄重吗?”
听出他话中的讽刺,严弘知用拳头抵住嘴唇,干咳一声:“今日我要说的是学习跟知错就改的问题。”
这是要教训自己。
风宇很不耐烦,筷子挑了口面又放下,干脆在桌子底下抖腿,将桌腿碰得哐哐直响,全身上下,从五官到小动作都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偏偏,严弘知还不识趣,继续训诫:“表弟,从今日行为来看,你虽然为人狂傲无礼,却并非是无可救药。表兄我深思熟虑一番,决定从今日起教导你,该如何好好做人。”
真想用一句“妈卖批”问候他老人家。
好人光环无故闪光,并非是在矫正唐默对风宇的印象,怕是跟眼前这位表兄有关。
被风宇所救,免于投河噩运,严弘知对他的看法有所改观。
改观就改观呗,在心底默默感激就行了。他非不,竟然摆出一副家长的架子,要教导自己怎么做人?
“表哥,你裤带松了。”
“啊?”严弘知正背着手,在屋中转悠的起劲儿,嘴上更是滔滔不绝。被风宇一句话打断,忙红着脸低头查看。
“没啊,裤带好好系着呢。”
再抬头,哪里还能看到风宇的身影,只余桌上孤零零一碗牛肉面。牛肉全部被挑走,剩下零星几根儿面条。
第一次铩羽而归,虽然受挫,严弘知却没有放弃的意思。
风宇睡觉,他来到窗前,大声诵读名家经典。
风宇如厕,他在外踱步,反复强调大岳礼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