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太子又说道:“如今我们要担心的不是江南,而是武州。陛下这次借着穆陵反叛的事,撤换了不少军中的人,咱们想要再翻盘就必须得小心谋划、谨慎行事。”
陆荫想了想,觉得太子的决定定然有他的道理,便点了下头,没有再揪着此事不放。
一番闲谈后,太子终于写完了这幅字,他搁下了笔,细细端详了几眼,满意地笑了。
“殿下的字愈发好了。”陆荫赞道。
“这是给琢儿临帖用的。”太子笑道。
琢儿是太子和太子妃的独子,上个月刚过了八岁生辰。
太子伸手拍了拍陆荫的肩膀,笑着说道:“咱们上你姐姐那用晚膳去。”
“唉。”陆荫含笑应声,跟随太子走出了书房。
江南水乡,杭州城东伫立着一座粉墙黛瓦的宅院,外面看上去与寻常人家没有区别,但内里却是步步精巧。
这是洛州布政使詹啸的一处隐蔽私宅。
陈省身带着一对人马来到宅院门口。这些人都是苏陶到江南查案时带来的禁军,他回京时没有带走而是留给了陈省身,这也是昭元帝的意思。
这些禁军齐刷刷地下了马,不等看门的小厮开门就冲了进去。
正厅里,陈省身与詹啸分坐上首,桌上放着两盏茶,熏炉里的香正袅袅而起。
“詹大人还真镇定。”陈省身捋着胡子说道。
詹啸微微笑了一下,说道:“陈大人都来杭州几个月了,什么都没查出来也是不可能的事。既然早已猜到,又何必惊讶?”
“你倒是明白得很。”陈省身瞥了眼身旁的詹啸,讽刺一笑,“可惜这份明白没用到正地方。”
詹啸面上仍然带着笑意,“我若是真不明白,陛下怎么会让我来做洛州的布政使。”
陈省身听闻此言,瞬间皱起了眉头,这人还真是不要脸。
“你若是老实配合,或许刑部会从轻发落,否则你恐怕会跟严肖一样‘自尽’狱中。”
“从轻发落?”詹啸轻笑一声,“腰斩变绞刑?这不都一样嘛。”
“你就不怕被暗杀?”陈省身干脆明说了。
“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我比你懂。可是我这人就受不了有人把钱摆到我跟前,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再说了,当官不就图一乐嘛!”詹啸指了指对面的陈省身,“你们当官正直清廉,不就图个受人追捧,百年之后荣登史册嘛。”
接着詹啸摇了摇头,坦然道:“我不图这个。”
“我就图个前呼后拥,腰缠万贯,其余的事都跟我无关。什么人死了,什么人被报复了,我都可以装作看不见、听不见,安安心心当个聋子瞎子。”詹啸饮了口茶,继续说道,“就拿你那学生周廉来说,他为人清正,理事也是把好手,还有你这么一位老师提携着,前途可谓是一片光明。可是他就不想当个聋子瞎子,非得拿头去撞人家的刀剑,这才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你说他多亏啊……”
陈省身想起自己那位英年早逝的学生,眼眶有些湿润,但这并不影响他反驳詹啸,“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被权钱迷惑。古有应朝张晏、华朝辛以兴,近有太祖一朝的刘公、前朝苏太师等人,他们皆是官员之楷模。”
詹啸仍然不为所动,甚至嗤笑出声,“你知道那种受人追捧,所有人臣服与你脚下的爽快吗?他们都受制于我,我让他们向东他们就得向东,我让他们向西他们就向西,我让他们去死他们也会去死。这都是钱的好处。”
詹啸越说越兴奋,他的眼前似乎堆满了金银财宝,他的脚下似乎全是匍伏的奴仆。
“他们受制于你,但你同样受制于太子。”陈省身语气平静地说道。
“哪又如何?”詹啸两眼放光,“我只要达到我的目的就行了,其余的事我都不在乎。”
“你仅仅是个木偶而已。”陈省身叹道。
“木偶又怎么样?还有许多人想当我这样的木偶,他们还没有门路呢。”詹啸哼了一声道。
此时,陈省身已经明白他没有办法说服詹啸了。
一名侍卫打扮的男子举着一叠书信跑进来高声喊道:“大人,找到了!”
“好!”陈省身弯着嘴角说道。
詹啸敛衣起身,还抬手拢了拢头发,看着像是要去参加什么宴席。
陈省身手里握着证据,侧头看了眼詹啸,心情颇为复杂,叹了口气道:“愿世间再无如你之辈。”
詹啸笑着拍掌称道:“好!你说得好啊!”
紧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