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相爱的年轻人,年华美好,像冒着绿芽儿的春草,可蕊娘脸上却是愁云密布,一片惨淡。
石景好不容易攒了五两银子,说等攒够十两就去蕊娘家提亲。
可去年梧桐镇的许家出了十五两彩礼钱,蕊娘爹都没同意。
蕊娘爹出了名的贪财。
石景是孤儿,家徒四壁,目前看来,他俩的婚事比天上的烟云还渺茫。
石景给自己鼓劲儿:“我还年轻,我可以多做几份工,钱迟早会攒够的。”
蕊娘支着脸不说话,石景碰了碰她手臂,蕊娘跟个石雕似的一动不动。
石景笑笑,变戏法般从身后拿出只鸟笼:“知道吗?人活着就是要开心,如果活得不快乐,怎么都是亏。”
鸟鸣啾啾,蕊娘扭头看了看,是两只相思雀。
“它们是相相和思思,相相、思思给蕊娘请安。”石景拿着鸟笼,努力做出滑稽的表情逗蕊娘开心。
蕊娘被逗笑了。
落日融光洒在河中,碎金子般耀眼。
两个年轻人依偎在一起喃喃低语,互诉衷肠。
“听说相思雀都是雌雄成双的,生死不离,就如同我俩。”
“不管以后我们能不能在一起,我只愿你一生一世快快乐乐……”
记忆的碎片在蕊娘面前闪过,那样美好的画面记载着蕊娘人生中最温馨快乐的时光。
很快,意象流转,蕊娘回了家。
她爹李五良笑眯眯宣布道:“西街的绸缎铺张家,备了三十两彩礼钱,明日过来相看,如果被看上,你就早点出嫁吧。”
张家儿子张顺心年近三十,脑子不好才至今未娶,镇上人人皆知。
蕊娘想起了自己的亲娘,当初李五良为了省五两银子耽误她的病情,导致她含恨而亡时,她是否也如自己这般不甘和绝望?
蕊娘恨恨看向了李五良。
李五良警告道:“张家是明媒正娶。石景那个穷光蛋,出得起这些钱吗?你就算不嫁到张家,也会是别家,总之,你这女儿不能白养。”
光影变换,很快已是婚期。
蕊娘看了眼空空的鸟笼,鞭炮声中,身穿大红喜服上了花轿。
清晨下了一阵雨,新郎没来迎亲,轿子行到西街张家绸缎铺前,张顺心才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病歪歪走了出来,目光呆滞,嘴角流着涎水,众人这才知道张顺心不但傻,身子竟已这般虚弱,这婚礼摆明了就是冲喜的。
路人一片唏嘘,八卦声不时飘进蕊娘耳朵里。
蕊娘摸了摸嫁衣隔层里藏的一把绣花针,她在等合适的时机,只需将它们抓起来用力刺进太阳穴,一切就都结束了……
吉时到了,鞭炮声响起,雨落,新郎打了把红伞过来牵新娘。
这时,一个少年穿过重重人群冲了过来。
“蕊娘,蕊娘!我凑够十五两了!”他冲着新娘呼喊。
是石景。
一阵骚动。
很快,绸缎铺出来两个壮汉将少年拉出了人们的视线,新郎牵起新娘,一对新人在众人簇拥中向喜堂走去。
蕊娘感觉自己半只脚已踏上了黄泉路,这时,雨中突然响起了马蹄声。
不是一匹马,是整整一个马队。
马队走近,一个刀疤脸将军站在马背上大声昭告:“战时征兵,战事为重,暂停一切婚丧嫁娶!”
惹不起军队,张家管家急忙上前打点,刀疤脸一鞭子挥过来,打落了蕊娘头上的红盖头。
“即刻起,本将军在桃花镇征兵,年满十五即可入伍,前一百名,赏银十两!”
管家懵了,婚事黄了,蕊娘得救了,人群炸了。
石景不知从哪儿跑了过来,挤到刀疤脸身边,高高举起手:“我……我要报名!”
刀疤脸居高临下问他:“当了兵就要上战场,会流血,会死,你怕不怕?”
“我要十两,我需要十两。”少年喊得声嘶力竭。
刀疤脸瞪了他一眼,很快,他得到了他想要的。
更多贫苦的男人冲了过去,拿到了银子。
不到半个时辰,刀疤脸已收了五十多名新兵。
混乱中,蕊娘看到满脸兴奋的石景拿着银子朝她挥手。
“等我立了战功回来娶你!”他喊。
亲终于是没成。
征兵在继续,西北战事惨烈,桃花镇乱成一锅粥。
刀疤脸一开始只要年轻力壮的,并且还有十两银子安家费,过了一个月,连老弱也都收了,只要能拿起刀上战场就行,安家费也没了。
后来,没人肯去,军队开始抓起了壮丁。
李五良也被抓走了。
蕊娘终于哭了,命运弄人,快乐地活着只是个美好的祝愿罢了,这世上谁能真正如意?
光影急速变换,战事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