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活了一晚上,晚娘整个人腰酸背痛,她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慵懒地跟小厮交代道:“我去睡一会儿,姑娘们也乏了,你们几个声音小点,莫吵醒了她们。”
晚娘说完脚踩软缎绣花鞋抱着暖炉准备上楼,这时,大门外突然传来“咚”的一声,一个小厮笑道:“谁呀,这么早上门?可真是性急。”
几人哄堂笑过,想起晚娘的交代,赶紧噤了声,齐齐朝门口走去。
四方楼笑迎四方客,大门从来不关,门口那尊石狮子边倒着一个人。
晚娘没言语,继续朝楼梯走去,这点小事,小厮们就能处理。
门外传来小厮不耐烦的声音:“喂喂喂,你不能倒这儿。”
“烟花之地,当我稀罕吗?别碰我,脏了我的衣服!”
清冽如水的声音飘进耳中,晚娘挑了挑眉毛,四方楼这么多姑娘,还没谁的声音比这更好听。
听这口气,还是个烈性子,晚娘来了兴致,打算亲自处理。
门口石狮子边靠着一个清瘦的人儿,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却倔强地努力挺直身子,手中举着一个碎瓷瓦片,不让小厮们靠近,清苦中自带一份淡定。
微风吹来一股血腥味,晚娘快走几步,一张俱是斑痕黑记的脸皮映入眼帘,晚娘顿时失了兴致。
地上一串血迹,晚娘循着血迹望去,只见少年小腿上血肉翻卷,露出森森白骨。
微叹口气,晚娘开口,句句含枪带棒道:“知你是个有骨气的,可是你被恶犬所伤,若不及时救治,恐怕难走出这桃花镇。这样吧,还请少爷您稍移尊步,我遣了郎中来与你医治,回头我们四方楼脏了你的衣服,再赔你一身,可好?”
小厮们哄堂大笑,那少年眉头一皱,才要说话,却又晕了过去。
晚娘差人将少年挪至四方楼一处角屋,请大夫细细地为少年处理伤口。
厨房新生了两灶火,一灶煎药、一灶煮粥。
少年醒来挣扎着要起身时,腹内一阵咕咕乱叫。
他侧翻了**子,床头赫然放着一碗冒热气的白粥,而那位千娇百媚的晚娘,正坐在一旁的杌子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少年脸上瞬间爬满了红霞,闷声闷气到:“谢了”。
晚娘噗嗤一下笑了:“就是走,也得吃了东西才有力气走啊,若我们四方楼的人抬了你出去,岂不是脏了你的皮肉。”
晚娘端起热粥递给连声道歉致谢霞色满脸的少年。
少年已有三天三夜不曾吃东西,虽然饿得极了,可是吃粥的样子却很雅致。
晚娘突然问:“你叫什么?”
少年垂了眼睑,想了一会儿:“子规”。
“子归?可是不如归去的归?”
“是子规啼血的规。”
“子规子规胡不归?又是一个无家可归的苦人。我这四方楼,可不像你想的那么脏,这满楼的女儿家,若没个三悲六苦的,谁愿意在这里卖艺卖笑?”晚娘起身往外走,在房门又止了脚步。
“你若无处可去,就暂时委屈在这四方楼住下吧。不过我这不养闲人,你若想留下,就得洒扫擦洗。”说完,晚娘的身影没入了四方楼的春色。
子规眼睛一眨,泪就一滴滴滚落到了粥里。
子规留在了四方楼,晚娘让他薄纱遮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子规覆上薄纱的瞬间,竟叫见惯了美人的晚娘一呆,心中暗叹幸亏他不是女子,脸上又有瑕疵。
不然,子规仅凭着一双灿若星辰、顾盼流波的眼睛,就足以教四方楼几十口子都没得饭吃。
在四方楼,子规每天天不亮,早早收拾妥当一切;夜间上客时,他又躲在最不显眼的角落里,沉默得就像一个影子,静等着晚娘吩咐。
那一晚,四方楼生意火爆,晚娘四下周旋,忙得团团转。
一楼大厅俱是喝花酒的,行酒令划拳,热闹非凡。一转头,二楼客人又急着要酒要菜,晚娘忙得头晕眼花,姑娘小厮们也是手忙脚乱。
“子规,去给二楼陌香房间送一壶梨花春。”子规托了一壶梨花春,低头疾步奔二楼走去,却不妨迎面撞了人。
那人才要发怒,一抬头,便看到了子规那双掩在薄纱后的眼睛,猛地一愣,才要说什么,子规已从他身边溜了过去。
这人是四方镇的常客贾时轩,是位药商,每隔一段时间便要送一次药,途经桃花镇,必要在四方楼逗留几日。
贾时轩直奔晚娘,一味缠着要见一见方才送酒的“清倌人”。
晚娘愣了半天,才明白贾时轩口中的“清倌人”说的竟是子规,哑然而笑:“贾大爷哟,您可真把鱼目当珍珠了!那哪是什么清倌人呀,左不过是个打杂的小厮罢了,也就一双眼睛生得巧,脸真没法看,要不然为啥要蒙脸呢?怎么着,一个陌香还侍候不了您哇?”
晚娘好说歹说,贾时轩才悻悻而去,口中兀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