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娘赔了笑,心中却尽是不屑。
这世间仗势欺人、仗财欺人的多了去了,说大话的不可怕,不声不响咬人的毒蛇才吓人。
一夜尽欢,眼见四方楼慢慢安静下来,晚娘打个哈欠,准备上楼睡觉。
陌香一脸惊惶地跑过来,粉面带泪,看上去受了极大惊吓:“晚娘,晚娘,贾老板他、他……死了!”
晚娘一惊,手中的扇子啪一下掉到了地上。
贾老板当晚宿在陌香处,与往常有异的是,他似有满腹心事,不停地喝酒。
临近三更,酩酊大醉的他才沉沉睡下。
方才他直喊口渴,端起桌上那壶温茶一饮而尽,不过片刻却手脚抽搐,捂着肚子直喊疼,不一会儿,就没了呼吸。
晚娘稳了稳心神,随陌香直奔二楼,入了门,眼见贾时轩脸色乌青地躺在地上,晚娘虽是个有见识的妇人,到底有些惧怕。
略一冷静,晚娘先让人找了杜子衡来,虽然早晚要报官,她还是想尽量避免不好的影响。
杜子衡来后在屋子里逛了好几圈,一眼望去,陌香整个人瑟瑟发抖,几个小厮低着头,子规依旧蒙着面。
子规一双眼灿若秋水,顾盼神飞,让杜子衡不禁也有些失神。
杜子衡拿起几案上的茶,对着子规问到:“这是你送来的?你在茶中放了什么?”
子规没说话,冷不丁一把抢过他手中的茶壶,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晚娘大惧,万一这茶水里有什么,难不成还得再死一个?
可过了很久,子规还是好好地跪在那里,并无半点不妥,晚娘的心这才放下来。看来贾时轩的死与这茶水并无什么关系。
杜子衡突然一笑,对子规说:“你……”。他顿了顿,不说了,转头对晚娘说:“没事的,报官吧。”
晚娘不懂,见杜子衡点头,便差人报了官。
不一时仵作赶来,验了尸。那茶水并无不妥,贾时轩又只是个行脚路过的商人,再加上杜子衡一番打点,便定了个“绞肠痧”结了案。
是夜杜子衡又来了四方楼,一进门,便对晚娘说:“找子规去。”
找到子规的时候,他已经收拾好一个小包裹,准备离开。
晚娘想问个究竟,子规便“扑通”一声跪下来:“子规自知貌丑笨拙,又是个灾星,实在无颜在此再呆下去,如今我身体已无大碍,恳请离开。”
晚娘正要点头,杜子衡开口看着子规说:“此番外出贩盐,听了一桩奇事。”
晚娘不解,才要再问,杜子衡继续:“不知姑娘可曾听过余晖镇?”
姑娘?晚娘不解,子规的脸,却唰一下惨白无色。
余晖镇离桃花镇几百余里,镇上有个林记药坊,东家中年丧妻,膝下只有一女,家世算不得豪富,却也是小富之家。
眼见爱女临近花嫁之年,东家便想招赘一个上门女婿。消息传开,镇上的适婚男子趋之若鹜,谁都知道,这林家的小姐貌若天仙,再加上那么丰厚的家产,叫谁都会动心。
谁知,一位与林记药坊有来往的药商,听到消息后暗暗生恨。他偶尔见过林小姐一面后,就对她的美貌念念不忘,几番求娶,林老板嫌他品行卑劣,再三拒绝。
眼见美梦成空,他心中恼恨,便勾结了一群流匪,把林家洗劫一空,砍死了林老板,才要去掳林小姐时,却发现林小姐失踪了。
杜子衡讲完,看着泪流满面的子规,又是一笑:“子规,紫瑰,林小姐,没想到你来了桃花镇,住进了这四方楼。”
没错,子规就是林家的小姐,原名紫瑰。
她从小在父亲薰陶下,精通医理。家中遭劫当晚,眼见父亲被流匪砍死,她心中大恸,却不得不保持镇定。
她知道对方是冲着钱财和自己而来,于是趁流匪不备,找到一把草药往脸上一涂一抹,脸上便似生了斑痕黑记,难看得很,如此方得避开流匪。
从余晖镇逃出后,她一路乞讨,因脸上妆容的缘故,被人欺被狗咬,受尽了苦头,直到晕倒在四方楼门口,被晚娘收留。
那晚,她上楼送酒,与贾时轩撞了个满怀,她一眼就认出,这个人就是当时血洗林家的匪首。她心中虽恨,面上却若无其事,只在暗中观察,见他对自己似起了疑心,心中再不犹豫。
她知醉酒之人醒后必定口渴,于是就提前备了一壶乌头茶,端到了陌香房中。
晚娘听完,大惊失色:“乌头?那岂不是剧毒?可为何你喝了没事?”
子规淡淡一笑:“这世间万物本无绝对,乌头虽有毒,但只要用量得宜,可治风痹。可这万物又是相生相克,你之蜜糖或许便是他之砒霜。姓贾的前一晚喝了大量的酒,再与乌头配伍,当然就成了要命的毒药。”
晚娘和杜子衡虽再三相邀,可子规执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