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宛捂嘴强忍笑意,胜男……放在阿娘这水一般性子的人身上,还真违和啊。
“囡囡?好生耳熟……”孟母,哦,不,是花胜男,听到这个小名心中却有触动,忽然有点酸涩。
“当年夫人刚被我捡回来,我和姨娘改唤她幼娘,开始夫人从不给予回应,只翻来覆去念叨‘我是囡囡、我是囡囡’,过了很久,模糊了记忆,这才以为自己是幼娘。”郑嬷嬷小心翼翼插口道。
武后眼角湿润,握着女儿的手紧了紧:“那时形势危急,你是我们唯一的软肋,怕你有失,我和陛下便悄悄派遣精锐将你送来大唐,寻求唐帝庇护。可是,没想到我们的人里也有黑镜秘子,此事终为叛臣所知,派出大量刺客截杀于你!”武后牙关咯吱作响,显是恨极了。“后来你的踪迹消失在万年县附近,梅花内卫、无照军两国精锐齐出,最终只在那草丛后找到一大一小两具尸体。二人尸身腐烂,面貌难认,男尸身怀内卫令牌,而女童所穿衣物却是我亲手缝制的……”说到这里,武后再度哽咽,当年得到这消息,她恨不得立刻死去才好。
“女童尸体?”孟宛看向郑嬷嬷。“莫非是?……”
郑嬷嬷低下头,不敢直视众人:“我将夫人偷偷抱回去以后,姨娘怕留下破绽,便将夫人当时的衣衫与幼娘小姐调换了,让我悄悄将幼娘小姐尸身又放回到那男尸身旁。”
如此便对上了,正因那多出的一具女童尸体,众人才会以为花胜男已死。
而林家庄子这儿,既没有多人,也没有少人,毫无可疑之处。
故此,谁也不会想到,真正的花胜男却已悄无声息顶了林幼娘身份就此生活下去。
“我这‘外婆’还真够狠心的。”孟宛冷笑一声,香姨娘为回林家倒是什么都不顾了,连让亲生女儿曝尸荒野这等事,也能干的心安理得,若没有当年这一出,阿娘还是有很大机会被寻回的。“此事已过去三十余年,您怎么忽然知道阿娘尚在人世呢?”
“数月前,囡囡背着你出现在京城街头,正巧被我朝来此采买的皇商瞥见。这皇商曾见过我,咱们母女又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虽不知你是我的女儿,却在回京交货时与内侍随口提及此事。内侍报与我知,存着万一的心思,我和陛下当即派世渊出使大唐,令他暗中查探。”那日得到这个消息,武后和姜帝欢喜的几乎发疯,惊恐的几乎发疯。喜的是,唯一的女儿可能还活着,恐的却是,万一这消息是假的呢?
万幸万幸,老天垂帘,终究还是把女儿还了回来。
孟宛暗忖:阿娘背着自己?是一家人刚从天牢被放出来那日吧。世事果真无常,若搁在前世,外婆可是最终都没能找到亲生女儿……
一夜之间,阿娘改回本名花胜男,孟宛每每想起,总是忍不住想笑。
礼儿也很蒙,一觉睡醒,吃朝饭的桌子旁就多了一个外婆。不过这位外婆长着一张阿娘的脸,待自己又很亲善,礼儿很快便打心眼里接受了这忽然冒出来的至亲,“外婆外婆”唤的很是亲热。
武后却笑着纠正:“按照我们花家的习惯,礼儿你要唤我皇祖母。”
“皇祖母?外婆你姓黄吗?”礼儿不解。
“外婆姓武。”孟宛接口,而后小心翼翼问:“外婆,你闺名是啥?”
“是皇祖母。”武后一本正经再次纠正。
“皇祖母。”武后一板着面孔,威严顿生,孟宛心中一突,连忙改口。难怪阿娘平时和和气气,一生气板着面孔她却情不自禁腿脚发软,原来是从这位“皇祖母”身上承继的优良传统啊。
“皇祖母,皇祖母!”虽然不明白为何外婆不姓黄却要喊她什么“黄祖母”,但阿姐既然改口了,礼儿自然要听阿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