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爷也真是个贱物!
大少爷大约知道南如琳心里想的啥,脸红得更狠:“十娘,我……我也是随便想想,不……不一定真去求我爹。”
可刚把这话说完,却又忍不住问:“十娘,你……你的意思是说,老头子不……不会给我帮忙?”
南如琳掏出绢帕擦了擦脸上的泪,淡然地摇了摇头:“这我说不准哩。——就算……就算老头子给你帮了忙,你……你只怕也要大丢脸面的。你想呗,若是老头子当着你那才十六岁的十一娘的面训你一通,把你骂做杀材,你……你的脸还往哪搁?”
原来很有主张的大少爷这下子没主张了,惶惑地看着南如琳:“依你说该咋办?要不,我……我不提这事,干脆早回汉口算了?”
南如琳一怔,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咋着点拨大少爷。
按她真实的心愿,大少爷一时不回汉口是最好的,尽管大少爷因着那份悔意已有了几分的贱相,可终是整个郝公馆最有同情心的人,大家都能和他说说心里话。可转而又想,刘玉薇已到了汉口,大少爷不能不回。大少爷不回,刘玉薇真会和大少爷离婚的;那就害了大少爷了。
这才认真说道:“早回汉口也好,免得刘玉薇心急。和刘玉薇比起来,主任也好,薪水也好,总是小事。没了刘玉薇,你就是做着主任,拿上三百六的薪水,只怕也要后悔呢!”
大少爷迟疑地看着南如琳,看了好半天,才点点头道:“你说得也是,那……那我就不见老头子了,尽早走。”
停了一下,又说:“十娘,莫看刘玉薇大了你好几岁,其实真是不如你的,你有主张,也比刘玉薇沉稳多了。”
南如琳一听大少爷提到刘玉薇,又想哭:“你别这么说,我自己清楚,我比不得刘玉薇,——刘玉薇敢做娜拉,我就不敢,我……”
南如琳几乎想把自己和七太太桂芬,和袁季直的事都说给大少爷听,可终还是没敢。
大少爷不是七少爷,她不能造次。
大少爷这回也和在凉亭那日不同,没了悲愤也没了激情,听了她的话并不答言,更没表示要她做了娜拉后便到汉口去找他。
南如琳不由地便有些失望,可仍是感叹说:“大少爷,你……你真得爱惜你们的日子哩,你们自由恋爱的福气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大少爷却道:“啥福气呀,自由恋爱是一回事,过日子就是另一回事了。刘玉薇是好人,可也太要强了些,啥都要个平等。十娘,我……我也不怕你笑话,我真就给刘玉薇洗过裤衩哩,——她给我洗一次衣服,总要我给她洗一次的……”
这倒是没想到的。
然而,南如琳细细打量着这个为太太洗过裤衩的大男人,眼光中却没有一丝鄙夷,只有阳光般的温暖和柔情。
嘴角现出两个好看的酒窝,南如琳笑问道:“这就觉得失了男人的身份,是么?”
大少爷自己倒窘了:“倒……倒也不是。”
南如琳认真地说:“那,你们相敬相爱,有啥不好呢?”
大少爷说不出所以然了,愣愣地盯着南如琳看,看得南如琳都不好意思了,仍是不把自己的目光收回头……
那日的谈话之后,大少爷真准备走了,还给汉口的刘玉薇写了封快信,要刘玉薇留住七少爷,俟他不日到汉口后即敦促七少爷戒烟。
这边家里,二太太和四太太也急忙请来裁缝,给大少爷和刘玉薇赶做了几身新衣。
然而,谁也没想到,就在大少爷要走的头天晚上,郝老头子竟回来了,还把那个只十六岁的十一姨太带回了家,这就扰乱了大少爷已平静下来的心,以至于后来把大少爷彻底葬送了。
老头子回来得极突然,大少爷想躲都躲不了,只得硬着头皮和家人一起去见。
老头子当着家人的面说,这次回来是为了让十一姨太认认门;私底下和大少爷却说,是专为了大少爷才回的。
对死去的七太太桂芬,老头子提都没提,就像不知道有这回事。
过后,大少爷悄悄告诉南如琳,老头子已把六年前的事忘了,再没说起,对刘玉薇和郝柯氏闹出的那一幕也没深究,只一笑了之。老头子还公道地评价说:刘玉薇打了郝柯氏固然犯了家法,却有情可缘,——二太太毕竟是大少爷的母亲,刘玉薇的婆婆,刘玉薇能为婆婆挺身而出口,勇气可嘉呢!
南如琳问:“老头子私下里也没和你说到过七太太么?”
大少爷说:“倒是大娘说了一下,老头子马上就火了,不让大娘再说。老头子还骂了人,骂七娘死得好,说是她自己不死,他也得毙了她,——女人和女人干这种事太丢人了!”
说过老头子的观点,大少爷又加了一句自己的观点:“也是,这种事传出去,总要让人笑呢。”
南如琳听了大少爷这话,心里凉飕飕的。
大少爷不再提七太太,只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