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如琳却顾不得这国际观瞻了,仍是嚣张地跑,一边跑一边想,这时公馆后门可不能关,一关就糟透了。
南如琳揣摸,郝老将军这时候回来不是好兆头。
老头子的定国军和他远房侄子郝宝川的安国军眼下在江北鄣岐一线正僵着,前线战事吃紧,却突然回来,必是省城老营这边出了啥事,她若是这时候被老头子堵在门外,至少要吃上一顿家法哩。
老头子的家法实是厉害,有打人的皮鞭子,有勒人的麻绳,还有杀人的手枪,——且有家庭法庭,正经八百的审判哩!南如琳想想就害怕。
在郝老头子的十个妻妾中,除了正房的郝柯氏没吃过家法,其他九个妾都是吃过的。
这便想到,六太太秀娟和九太太蕊芳恐怕要有麻烦。
九太太蕊芳和护兵队王队长相好,南如琳是知道的,南如琳亲眼看到蕊芳在公馆后花园里和王队长搂在一起亲嘴。后来蕊芳就对南如琳好,不断地送衣料,送一些世面上不大见得到的小玩意给南如琳,南如琳对蕊芳和王队长的事也就装作看不见了,有时还替蕊芳帮点小忙。
六太太秀娟的事南如琳不知道,只是听其他太太们在私下里传,说是秀娟和外面一个小白脸好,似乎还商量过私奔什么的。
如此一想,心绪定了许多。
郝老头子既不是专为她回来的,她就大可不必这般心惊肉跳了。她私自出去打牌,尽管犯了家规,却不是大事,大不了饿一天饭,那九太太蕊芳和六太太秀娟犯了不贞的天条,被郝老头子知道了,可要送命哩。
到得公馆后门,隔着合实的铁栅门,正瞅着护兵队王队长离去的背影。
王队长两手背在后面,手上提着一串钥匙。
南如琳对着王队长的背轻轻地“哎”了一声,想喊王队长开门,可看看自己的旗袍还撩着,就弯下腰先把旗袍扯整齐了,后来,又稍微定了定神,才喊了王队长。
王队长听得南如琳的呼唤,回转身过来了,麻利地开了门,把南如琳放了进来,还讨好地说:“十太太,你来得真是巧,你们老当家的刚进门。”
南如琳随便问了句:“江北不是正打着么?老头子咋就回来了?”
王队长说:“听讲打得不好,老头子的新二师倒戈了,师长刘安杰自说自话通电全省,宣布停战,老头子的仗打不下去了。”
南如琳向寝房所在的第四进院里走着,又问了句:“那就回来了?”
王队长说:“可不就回来了。听说刘安杰这会儿也到了省城,老头子或许要和刘安杰做笔交易的,——哎,十太太,你今儿个不是在刘公馆打牌么?就没听说点啥么?”
南如琳道:“我们妇道人家哪管这些事。”
王队长还是问:“你在刘公馆就没见到刘师长么?”
南如琳摇摇头:“没见到。”
王队长自语道:“那刘师长必是在郝宝川的静园了。十太太,你不知道哩,刘师长这回倒戈定和小郝有关,没准就是小郝挑唆的……”
这时已走到四进院子的花墙前了,南如琳不愿再和王队长啰嗦,怕王队长和蕊芳的那份腥气沾到自己身上。刚巧,这时又在花墙那边看到一个人影闪了一下,南如琳就更不敢和王队长啰嗦了,努努嘴让王队长走开,自己三脚两步进了四进院子的月亮门。
花墙那边的人却是九太太蕊芳。
蕊芳一见南如琳,便疾疾地走过来,扯着南如琳的手说:“好我的个妹,你可算回来了!咱合家老小都等着见老当家的,里外就差你和秀娟。秀娟活该倒霉,我管不了,妹妹你我却是要管的,我就来找你了,怕你被关在门外。”
南如琳问:“郝柯氏可知道我不在?”
蕊芳说:“咋不知道?知道的,我给挡了,说你正病着呢,不是连晌午饭都没吃么?老妖婆像没起疑,只说老头子回来了,叫你去见。”
一边说着,蕊芳一边还给南如琳整着额前被风吹散的乱发。
南如琳听说秀娟也没回来,就替秀娟担起心来,说:“秀娟该不会出事吧?听说老头子在江北吃了憋,正在气头上,要是发现秀娟这时还在外面野着,还不知咋着整治她呢!”
蕊芳道:“咱不替她操心,她就是吃了家法也是活该,咱快到前院厅堂去见老头子吧!”
走在路上,蕊芳又说:“老头子火气是挺大,像吃了枪药似的,郝柯氏那老妖婆也阴着脸,咱们说话可得小心了。”
南如琳悄悄贴着蕊芳的耳根说了句:“九姐,你放心,你和咱王队长的事我咋着也不会说漏嘴。”
蕊芳也回报道:“你到刘公馆玩牌的事,我也是决不会说的。”
南如琳觉着屈,想说,我的事和你的事不同哩,可话到嘴边终没说出口,心道,也许日后袁季直真会请她去听